党委突然通知要征用旧礼堂。
下午她跑了一圈各大校区,以及附近科创园可出租的场地,全部没有档期。
如果找不到备选,系际赛决赛就要延期,或者取消。
因为太急,没注意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情绪没绷住,在台阶上破防了。
“梓涵他们熬夜了那么多天,就盼着这一天,我不想让大家难过……”
说着说着,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栗子。”许鹤唤她。
栗子擦了把眼泪,抬头看过去。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看不清楚。
“跟我走。”
栗子被他拽着站起来,懵懵地:“去哪?”
他把她带到路边,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然后递给她。
对面是一个熟悉的男声:“喂?许鹤?场地的事我帮你问好了,T大东门的报告厅,五四那天下午空着,能借给你们用。离你们学校就隔一条马路,走过去十分钟。你们现在要不要过来看一眼?”
栗子愣住了。
许鹤拿回手机,道了声谢,挂断。
“场地搞定了。现在过去?”
“好……”她声音有点哑,“但你怎么知道的?”
“刚刚满世界找你的时候,我听团委老师说过情况了,”许鹤的语气很平,但能听出一丝安抚的意味,“我找了一圈人,问到T大那个学弟,说他们正好有地方可以借。”
栗子大脑一下子放松下来,随即,心底压不住的情绪开始拼命往上翻:“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总让我产生你很在乎我的错觉?
你为什么总能击穿我辛苦垒好的心理防线?
“我什么?”许鹤看着她,“从宿舍楼到体育馆,我绕着学校找了三个小时,才在这看见你。”
他沉下声线,拧着眉毛问她:“栗子,你出了事不知道向别人求助吗?”
“我是觉得,告诉你们也只是增加焦虑……”
“呵,”给许鹤气笑了,“说得像你自己不焦虑一样。你当了那么久领导,怎么反而不知道要集合其他人的智慧了呢?连我都知道,想赢比赛光靠一个人没用……”
“……”栗子被他机关枪一样输出,说得又想哭又想笑,下意识小声喃喃,“真凶……”
许鹤一下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了那里。
“……我不是想凶你,我就是……”支支吾吾一会儿,他没招了,“嗳,是我有点急了,你体谅一下。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了,别难过了。”
栗子肿着一双眼睛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出声。
“许鹤,你认错的样子真可爱。”
许鹤脸气歪了:“……这就是你想对救命恩人说的全部的话?”
栗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哪敢!这次多亏你帮忙,小女子谢过恩公——”
“……真是顺杆就爬。”一张俊脸皱成一团,没好气地转身作势要走,“还去不去看场地了!”
“去!”栗子大笑着追上他。
五四那天,天气晴得刚好。
T大东门的报告厅里,观众正陆续入场。除了本校的学生,还有不少外校来观摩的辩手,过道上人满为患。沈清月带着Z大的几个人坐在前排,朝栗子招了招手。
法学院今年的四个辩手都是研究生老将,个个气定神闲,蓄势待发。
许鹤带着数学系上台的时候,台下爆发出一阵控制不住的尖叫。他今天相比平时又多拾掇了一下自己,黑色西装勾勒出修长的四肢、挺拔的脊背,白净的脸上带着自信的笑,飞扬的眉眼写满意气风发。
辩题:“人应该/不应该接受注定无法改变的荒谬”。
灯光暗下来,只留两盏舞台聚光灯,打在台上八个人的脸上。
许鹤跟初次面试的时候相比,打法已经判若两人。他会有意识地把表达修饰得更加代入普通观众的视角,也会在多人环节的时候替队友挡攻击,给队友做铺垫。
而且他每次发言,台下都会响起一阵相机快门的声音。
栗子心里得意,面上憋笑。
都来看看,真他妈帅。
主席:“接下来是结辩环节,首先有请反方发言。”
许鹤隔了几秒,才慢慢站起来。栗子隐隐感觉,他此刻丢开了理性,蓄满了情绪。
“今天对方辩友列举了很多种我们普通人无法轻易改变的困境,想劝我们放下执念,随遇而安。但我想提醒大家,人一生中很多个时刻,正是因为‘你以为那是注定的宿命’,它才最终真的成为了你的宿命。奴隶制时代,黑人觉得一辈子种棉花是自己的宿命;封建社会里,女人觉得裹小脚是自己的宿命。接受宿命,你会一退再退,失去自己人生的主动权。”
“但我方恰恰想告诉大家,只有当你鼓起勇气去跟命运战斗,你才会拥有更多的可能性。比如我的朋友们,净是一群反骨,有的在被导师霸凌之后,不畏强权毅然举报;有的在社团解散之前,偏要拉住所有人不让走……“
“今天我方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证明谁对谁错,而是向告诉大家,我们更愿意选择不向‘荒谬’的一切低头的生活方式。谢谢!”
掌声雷动,评委席上的老教授一脸欣慰地看着他,频频点头。
十几分钟后。
“本场比赛的获胜方是——数学系!”
欢呼声在会场里炸开。
许鹤被队友们围住,抱成一团。姜婷婷和付雨泽冲上台,一个搂脖子一个拍肩膀,把他挤得东倒西歪。
栗子站在台下,笑着看他们闹。
真希望这样的时光能永远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