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难得你约我出来。”栗子转头,看见白瑾瑜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坐到了她旁边。
“嗯,我有话想跟你说,”她视线依然看着台上,“等比赛结束,我请你去吃饭。”
半小时后,两人在学校后门的日料店坐下。
栗子饿得有点狠,一碗面端上来,埋头苦吃,碗底一滴汤没剩下。
她抬起头,看见白瑾瑜正看着她。碗里饭菜几乎没动。
“怎么了?没胃口?”她问,提起筷子想给他夹菜。
白瑾瑜:“学姐,我们分手吧。”
栗子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那些自私又卑鄙的心理,早在这个人的面前一览无余。
白瑾瑜的表情依然很平静,和当初表白的时候一样。
栗子问:“为什么?”
白瑾瑜看着她,目光里有她逃避已久的东西。
“我们一起走路的时候,你走在我旁边,但你的视线永远在看别的地方。我约你出来,你总是答应。但每次出来,你都在看手机、回消息、想别的事情。你对我很好,很温柔,很照顾我——但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你觉得应该对我好。”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学姐,你喜欢的人不是我。”
栗子喉咙哽住。
……她的演技那么拙劣。
白瑾瑜那么聪明,她却把人家当傻子,拖到今天才面对这一切。
而这个温柔的后辈,不仅没有计较她的责任,甚至给她留足了体面。
她艰涩地开口:“你……不恨我么?”
“不恨,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眼前的少年看着她,脸上看不出痛苦或是伪装的迹象:“你第一次教我怎么打辩论的时候,你说,不用怕,慢慢来,谁都是从头开始的。所以那之后,我一直告诉自己,慢慢来,总有一天你会看向我。但是现在我知道了,有些事,不是慢慢来就能等到的。”
“学姐,谢谢你这一段时间的照顾。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很开心。以后,希望我们还能像前辈和后辈一样相处。”
栗子强迫自己不要示弱,按住所有情绪,十足疏离地看着他:“我也是,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她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轻轻地说:
“对不起。”
第二天,栗子照常去了社团教室开会,正好撞上校园新闻社的人来取材。
“系际赛在学校内现在饱受瞩目,所以我们想给鸣辩社做一期专题访谈,放在下个月的校刊上。我们想请几个核心成员介绍一下社团的发展历程,拍一些比赛和训练的画面。”新闻社的学姐翻着采访提纲,“还有,我们想重点做一个人物志。许鹤现在名气很大,好多学弟学妹都想看他专访。”
栗子点头:“应该的,你们需要我们配合什么?”
学姐说:“我们会出摄像,辛苦你们协调一下许鹤本人的时间,然后帮忙出一版稿子。”
送走新闻社的人,她问一旁的乔梓涵:“许鹤的采访你想跟吗?你知道他平时几点有空的。”
学妹兴奋地点头:“想的社长!我一定好好写!”
三天后,学妹把初稿发了过来。
栗子点开文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越看越浑身难受。
「许鹤是20XX级的数学系学生,在高中时期就是市级最佳辩手……」
「他擅长逻辑拆解,质询风格凌厉,被队友称为‘许天才’……」
「在刚刚结束的系际赛中,他带领数学系队伍一路过关斩将……」
栗子把文档关上,深吸一口气。
哪里都不对。
这写的是一个很厉害的辩手,但这不是许鹤。
他这个人的厉害,在于永不低头的骄傲不驯,在于细节处的人情体察,在于永远灼热的战斗精神。
这个人……
她打开文档,思如泉涌地开始改。
「很多人认识许鹤,是因为他凌厉的质询风格和‘天才’的头衔。但在这些标签背后,他是一个会在深夜帮队友查资料、在比赛结束后耐心指导新人、会在队友遭受不公时第一个站出来的人……」
「前年秋天,他因为质疑对手数据造假被禁赛半年。那半年里,他没有离开辩论,而是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队内培训上。每天晚上,他都会在社团教室待到很晚,一遍遍帮我们复盘比赛、修改稿子……」
「有人说他变了,从一把只在乎输赢的刀,变成了会照顾他人感受、会讲人情世故的“人”。但熟悉他的人知道,他不是变了,他只是让更多的人,看到了他原本的样子……」
她写到凌晨三点。
改完最后一个字,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终于满意。
手机震了一下,是许鹤的消息。
「白瑾瑜告诉我,你们分手了」
「现在社交距离要保持多远?」
她不禁笑出声,看着那两行字发呆了一会儿。
关上手机,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窗外的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