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玉兰花含苞待放的时候,鸣辩社所有人已经在摩拳擦掌,准备代表自己的院系出战了。
栗子看着手里刚打印出来的赛程表,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整整十六支队伍。
外文、管院、法学院、医学院……甚至还有两支是来自附属高中的队伍,说慕名来学习。
“学姐,场地批下来了!”学妹乔梓涵小跑过来,手里扬着团委的盖章文件,“刚开放的旧礼堂、阶梯教室、三个多媒体厅,全部拿下!”
“辛苦了,”她把文件收好,“每个场地的时间表排出来了吗?”
“排好了!”乔梓涵递过来一个平板,“一共十六场淘汰赛,四周打完。还有,许学长那边说,数学系这周约了三场模辩,问能不能帮忙匀他个闲置场地。”
……三场?这么爆肝?
许天才又在超越预期啊。
栗子低头看了看场地表,随口抱怨:“就他要求最多。这周正好有备用的,把阶梯教室借给他用吧。还有,关于场务分工表……”
周四下午,栗子晚课结束,正好路过阶梯教室,里面数学系对物理系的模辩快要开始。
许鹤站在讲台旁边,被七八个新生围着。
“学长,这个定义战怎么打比较好?”
“您昨天说的那个经济学理论,我没找到出处……”
栗子站在门口没进去,看着许鹤一个一个答疑。
他说话依然毒舌。“你这个定义根本就是拿纸糊的,先查下百科呢。”“我昨天说的是破窗效应,你连关键词都没记对。”
数理学院的后辈笑着被他指指点点,一个个乐在其中。
“许学长看着高冷,但昨天帮我们改稿子改到一点呢。”一个学妹小声说。
“对啊,”另一个点头,“而且比我们学院的付学长讲的靠谱多了,希望他多来我们这边模几场。”
栗子听着他们议论,有点恍惚。
很难想象那个一年前跟罗鸣远闹得鸡飞狗跳的毒瘤,如今竟然变成了炙手可热的金牌讲师。
“学姐。”白瑾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栗子回头,看见他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两本书。
“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就猜你在这里看模辩。”
栗子才想起来,今晚本来约好和他一起去图书馆。
“……抱歉,我忘了。”她有点愧疚,“我们现在一起过去?”
“没事。”白瑾瑜说,“我们一起看模辩吧,我们政治学系也要打这个题。”
两人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数学系今天是反方,辩题是关于人工智能伦理的。许鹤质询环节站起来的时候,完全不给大一后辈留情面,打出了六亲不认的血腥场面。
“您方认为AI没有道德能力,所以就不承担道德责任。学弟,精神病人有道德能力吗?”
对方一愣:“……没有。”
“那精神病人杀了人,需不需要承担责任?”
“这……学长,您科普一下?”
“精神病人杀人需要负担有限责任,且接受强制治疗,学到了吗?”
“记、记住了……”
“所以,”许鹤语速不快不慢,但字字铿锵有力,“承担责任的依据,从来不是‘有没有道德能力’,而是‘有没有造成伤害的能力’。拿道德能力当标准,是在偷换概念……”
无言以对的学弟不好意思地笑了,栗子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听这个人讲话,怎么就那么带劲呢。
她看得太专注,没注意到白瑾瑜的目光。
他一直在看她。看她眼睛亮起来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翘起的弧度,看她为台上的人每一次说出金句而微微前倾的身体。
三场模辩打完,栗子看了看表,已经快十点了。
她站起来,准备去帮忙整理教室。
“学姐。”白瑾瑜的声音很轻,“你知不知道自己今天盯着他看了三个小时?”
栗子整个人顿住。她没有反驳,转身对上他的视线。
白瑾瑜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当我没说吧。”他拿起自己的书,跟她告别,“晚安,学姐。”
她没有挽留他。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她做出了某个决定。
接下来的一周,系际赛正式开打。栗子更忙了。
每分钟几十条消息,琐事堆积如山。团委流程要协调,评委要沟通,赛果要统计,推送要写……
白瑾瑜发来的消息,她经常隔几个小时才回。有时候是表情包,有时候是“好的”。
于是他不再邀请她去校外约会,默默地帮她做起了社团里被遗漏的工作。
她觉得不能再拖了。
周六下午,数学系对文学院。因许鹤过于有名,连阶梯教室的过道上都坐满了人。
栗子一边控场,一边跟团委巡察组的人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