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和姜婷婷从阶梯教室出来,正准备去食堂,迎面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路遥穿着一件海蓝色的长裙走来,手里提着一个药店塑料袋。整齐的高马尾勾勒出姣好的面部轮廓,整个人一身冷冽的气质。
“学姐。”路遥先开了口,语气礼貌。
“路遥,”栗子笑了笑,“现在去备赛吗?”
“是的,许学长有点感冒,”路遥也笑,“他这两天太累了,我买点药给他带过去。”
栗子点点头:“辛苦你了,你也要注意身体。”
“那我先回教室了,学姐晚安。”路遥移开目光,与她擦肩而过。
姜婷婷等她身影远去,冲着栗子狂皱鼻子:“什么玩意,好像谁不知道她和许鹤好上了似的!”
栗子说:“她也就是正常寒暄,咱就别掺和了……”
姜婷婷盯着她,悠悠地说:“可我和雨泽都觉得,本来你和许鹤是双箭头啊。”
栗子一口气狠狠呛到。
“你说什么鬼话,他打他的比赛,我搞我的社团,我们纯纯合作伙伴……”
姜婷婷无语地叹气:“你就是那种‘全世界都看出来了只有你自己不承认’的经典案例。算了,我觉得你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栗子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吗,”她低头看着路边的野草,“能有人帮他分担点压力,总比他一个人扛着强。”
姜婷婷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什么都好,怎么这么不自信呢……”
鸣辩社上上下下,每天都跟打仗一样忙个不停,时间转眼就来到了下一周的资格赛复赛。
这轮F大对战老冤家T大。
栗子照例带着十几名大一新生坐在台下观众席的后排,时不时跟旁边的学弟妹低声解释场上的攻防逻辑。
台上,许鹤和路遥配合得天衣无缝。
自由辩环节,路遥先抛数据和案例,为后续的陈词铺设语境;许鹤则在对面逃避问题时穷追猛打,用凌厉的语句把对方漏洞一举击穿。两人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交流,却像咬合得恰到好处的齿轮般配合得天衣无缝。
姜婷婷今天的表现也很出彩,接质询的时候疯狂抖机灵爆金句,绵里藏针的风格让评委频频点头。
栗子坐在台下,手里的笔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她看着台上那几个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一年了。
一年前,她和许鹤、姜婷婷、付雨泽一起通过校队选拔,从此上了辩论的贼船。那时候她虽然技不如人,但至少还站在台上,和大家并肩作战。
现在呢?
她离开赛场太久,实力已经很难追上同期的婷婷和雨泽,甚至跟大一的路遥相比,也越差越远。
不是没有人给她机会。是她自己选了另一条路。
她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目前为止她觉得一切非常值得。
可每次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些人闪闪发光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会想——
如果我也能站在那里,该多好。
如果我也能和他站在一起,该多好。
“学姐?我们赢了!”
旁边学妹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栗子回过神,发现比赛已经3:0结束了。许鹤又拿到了最佳,他和路遥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路遥微微仰着头看他,嘴角带着笑意。
“学姐,你没事吧?”学妹担心地看着她。
“没事,”栗子扯出一个笑,“走吧,去后台帮忙。”
后台一片忙碌。
栗子张罗着给双方选手和观众点奶茶。她拿着手机统计口味,时不时抬头确认人数。
“学姐,我要一杯四季奶青,少冰。”
“学姐,我要杨枝甘露,谢谢!”
正忙着,几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栗子下意识抬头,看见路遥正和T大的几个选手站在一起聊天。
然后她听见了那句话。
“你们鸣辩社那个栗学姐,去年上场的时候我印象还挺深的,今年怎么去管后勤了?”T大的男生没注意到栗子在场,心直口快地问,“你们校队门槛变高了?”
另一个学妹接话:“对对对,她到处忙来忙去的,我还以为是干事之类的,没想到是社长。”
“社团里总要有人干脏活,”路遥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们社团分工明确,她愿意负责这些,也挺好的。”
栗子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她没抬头,强迫自己继续打字。但手指有点抖,好几次点错了选项。
原来在其他人眼里,她是这样的。
——挺好的。
她对自己说。
本来就是她自己的选择,有什么好难过的。
她把最后一杯奶茶统计完,下单,然后站起身。
“我去店里取。”她对旁边的学妹说。
没等学妹回应,她低着头,快步走出了礼堂。
栗子从侧门出去,走进一条无人的小巷。
十月底的天气忽冷忽热,今天早上突然降了十度,冻得她缩了缩肩膀。
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深呼吸了几下,抬头看天。
天空一片阴沉,看不见太阳。
她想起姜婷婷说的话。
“你和许鹤是双箭头。”
她手上却没有任何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