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教室内,窗外雨声渐小,只剩屋檐滴答的水音。
白瑾瑜把毛巾递给栗子,看着她擦拭头发。湿发紧贴在脸颊上,露出了刘海下光洁的额头。
“学姐,”他声音很轻,“你刚才去教室,是找许学长吗?”
栗子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她把毛巾叠好放在桌上,“我就是去看看备赛进度。毕竟我是社长嘛。”
白瑾瑜没说话。
栗子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扯出一个笑:“干嘛这么看我?”
“学姐说谎的时候,”白瑾瑜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这里会往左边歪一点点。”
栗子下意识抬手摸嘴角,立刻反应过来被诈了:“……你……”
白瑾瑜难得弯了弯眼睛:“骗你的。”
“………”
栗子哭笑不得地瞪他一眼,心情却莫名松快了些。
“行了行了,这么晚了,你快回宿舍吧,”她站起身,把外套还给他,“明天我们还要早起,去城郊的大学城看比赛呢。”
白瑾瑜接过外套,却没有动。
“学姐,”他望着她,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浮上来,“以后如果你又感到累了,随时可以找我。”
栗子一愣。
“我不是那种能说会道的人,”他的语速依然很慢,每个字都像在认真掂量,“但我可以听。听多少遍都行。”
雨后的夜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栗子看着眼前这个刚认识不到两个月的学弟,突然有点恍惚。
——什么时候,那个一紧张就口吃的瘦弱男孩,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好,”她笑起来,这次是真心的,“那我先谢谢你了。”
周六下午,S市资格赛第一轮现场。
栗子带着十几名大一新生坐在台下,边看边记录台上的唇枪舌剑。
路遥和李安然的环节以流畅的输出,在评委心里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而许鹤今天的发挥,更是堪称完美。
自由辩环节,正方再次试图扣帽子:“对方辩友,您方到底在不在乎广大女性群体在受到职场歧视时,内心的感受?”
许鹤淡定起身,语气平稳得近乎冷酷:“我方从未否认职场歧视的存在。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承认歧视客观存在,我们才需要讨论,‘女士优先’这种自上而下的施舍,真的能让男权社会的既得利益者,放下心底对女性根深蒂固的鄙视吗?还是说,它只是在用表面的尊重,掩盖更深层的不公?”
对方一时语塞。
接下来的结辩环节,许鹤罕见地压缩了逻辑梳理的比重,放慢了语速,边讲故事边用眼神扫视全场,仿佛试图与台下的每个人对话。
“其实这场比赛甚至不需要查那么多数据,大家只需要环视周围问问自己:在口口声声‘女士优先’的辩论圈,男性评委占多少,女性评委又占多少?又有多少企业,一边高喊着‘女士优先’,一边在晋升名单上划掉所有未育女性的名字?”
他停顿了一下,给听众留出一段恰到好处的思考时间。
“‘女士优先’这个口号诞生的时候,女性连投票权都没有,只是体现男人地位的附庸、房间里的装饰品。今天,当女性要求同工同酬、要求平等晋升通道的时候,却还有人在说‘你看,我们多尊重你们,开门都让女士先走’。”
“综上,‘女士优先’根本不能解决女性真实的困境,而是假尊重之名的诱惑和陷阱。”
观众席寂静三秒,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3:0。
F大胜。
比赛结束后,F大队伍被围在台上,接受几家校园媒体的采访。
许鹤被问到最多的,是他刚才那段结辩。
“许学长,你今天的风格跟以前不太一样,是有意转型吗?”
“没有那么夸张,”许鹤心不在焉,余光扫着台下的人群,“我只是从我的前辈和队友身上吸取了他们的优点,在打这种题的时候得让人听到弱势群体的声音。”
巡视几圈,目光终于找到了想找的人。
栗子正带着一群学弟妹站在通道拐角,手里拿着本子,跟白瑾瑜低声说着什么。她似乎在讲解刚才的比赛,手指在本子上点来点去,白瑾瑜微微侧着头认真听。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5厘米。
许鹤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焦躁。
“许学长?”记者还在等他回答。
“……抱歉,我有点事。”
他拨开人群,朝那个方向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