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头滞后两秒,“来玩。”
“尝尝吧。”周向用后背把门帘顶起来,端着个托盘,后退着从旁边的屋子走出来,把托盘又往窗台上一搁,架在沈鲸手边,“你不过敏吧?看看喜欢哪个味道的?”
沈鲸感觉周向这人说话还挺有意思的。
总是一个字说两遍,喜欢叠起来说。
周向莫名有点局促,“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
他低头,借着铁托盘的倒影把自己匆匆打量了一下。
“没事。没事。”沈鲸挑挑眉,移开目光,拿了个芒果的,正热着,“你自己做的吗?”
“对,你觉得怎么样?”周向的目光紧跟着她。
沈鲸点头,“很好吃,谢谢。”
“不客气。”周向问,“下午想出去走走吗?”
沈鲸说,“好啊,得麻烦你了。”
沈鲸决定开始享受自己的假期。
出门前,她换了身短袖短裤一体的黑色泳衣,外边披了件罩衫,头发扎得很高。准备合上行李箱,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冲浪服、呼吸嘴什么的塞进包里背上了。
“李奶奶和我姥姥,你知道她们俩去哪儿了吗?”沈鲸踩着沙滩鞋,提起院子的水管冲水,“我没看见她们俩。”
她低头看了眼消息,打过去的电话也不接,姥姥王志兰只是给她回了条短信,说现在在外边,让她自己找地方,或者跟周向去附近玩。
“我奶奶带着王奶奶出去了,我猜,是去跟以前纺织厂一起上班过的好朋友见面了。”周向刚把那一溜三个跟屁虫送隔壁去了,沙滩上人多,一个不注意就看不见了,还是让他们三个在家里待着放心。
“他们三个一直待在这儿吗?”沈鲸看着扒在门洞的三个小朋友,像是以前家里养的那条小狗,眼不错地守在门口摇着尾巴,“…嗯,我的意思是,一直住在这里不用回家?”
“平时都在自己家里。”周向把院门锁了,门口柱子上挂着的木牌翻了个面,“这次正好暑假我高考完了,我哥他们就把小孩送过来,他们自己赶紧减轻负担放个假了。”
沈鲸:“那你肯定很会带小孩了?”
“带的多了就会一点了,也是因为他们现在大一点了,快能去幼儿园了。”周向两只手比划了一下大小,“要是他们还这么小那会儿,让我照顾三个我不行,哭起来还是很震撼的。”
沈鲸淡淡地笑了一下。
周向继续道,“他们三个真的很好玩。明轩,就是我们家小胖子,上个月民宿来了个比他稍微大一点的小女孩,他就一直跟在人家后边,非要跟人家玩,后边那家人走了,哭得撕心裂肺的,还说自己再也不吃东西了。不过就忍了一个下午,当天晚上就吃了一大碗蒸鸡蛋。”
“他们三个会打架吗?”
“打得特别厉害。要是有什么东西不是三份一模一样的,三个人扭在一块,连咬带抓的。”周向指着自己左胳膊底下的一道伤疤,牙印到现在已经淡了些,“这都是上个月他们三个打架,我去拉开,直接咬了我一口。”
沈鲸听得很认真,她看着周向的眼睛,思绪却渐渐飞远了。
他讲的话看似有些抱怨这三个小孩,但是他的眼睛是笑着的。
沈鲸有时候会想,如果妈妈和那个还未出生的婴儿,都活了下来。现在的生活又会是什么样子的?
她还记得放学回家,妈妈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捧着书,放着轻柔的音乐,见她回来,笑着招手让她来和小宝宝打招呼。
“宝宝,快看,姐姐放学了。”
沈鲸也会很认真地对着妈妈的肚子说,“你好,我放学了。”
她是很认真地期待和准备做一个好姐姐的。
只是后来的一切和预想中的背道而驰。
五年前,她也曾憎恨这个婴儿。
到如今,恨意渐渐有些淡了。
随之而来的,是对人生另一条路的发展的幻想,在每个夜晚。
这几句话之后,周向明显感觉两人的距离近了点,不像之前那么拘谨,气氛也自然了许多,所以他情不自禁地越讲越多。
紧挨着挤在墙根底下的小萝卜三人还不知道,自己更小时候的老底儿,已经全让揭完了。
只是见沈鲸一直盯着自己,起初还好,而后周向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略显腼腆地喊她名字,问道,“沈鲸,我说的……哪里不太对吗?”
沈鲸回过神来,把脚底下的碎石子踢远,“没有,我只是听你讲这些事情,觉得好玩,想了一下是什么样的场景。”
“挺有意思的。”沈鲸说,“我们快到了吗?”
“到了,这儿就是入口。”
下了两阶木楼梯,正前边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头刻着“第一海水浴场”四个大字,大字底下是“入口”两个字稍小些许。
“那边摩托艇、冲浪板、潜水什么的,都可以。” 周向给她介绍,“你想去玩的话就告诉我——熟人免单。”
沈鲸点头,“一定。”
“周!——向!——”
沈鲸压根没听见是有人在喊周向的名字,海滩挺大的,人的声音也会被海水稀释掉。她只是朦朦胧胧地听见了道响声,再回头,只觉得仿佛是有个什么天降陨石般的东西,把周向整个人捶进了沙子里。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