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萱院的清晨被霞光浸透。

江寒冰站在铜镜前，一身大红嫁衣如烈焰灼灼。金线绣成的鸾凤从裙摆盘旋而上，在晨光里流转着细碎的光。

兰露小心地为她戴上凤冠。赤金打造的冠身缀满珍珠，正中一只衔珠凤凰，随着动作轻轻摇曳。重量压下来时，江寒冰微微闭了闭眼。

“姑娘真是好福气。”老嬷嬷一边为她整理衣襟，一边絮叨，“三殿下特意吩咐，嫁衣上的珍珠都要用南海贡珠，这凤凰的眼睛啊，是殿下亲自挑的红宝石……”

江寒冰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镜中。

镜中人一身红妆，面色依旧苍白，但敷了胭脂后总算有了几分血色。眉眼被精心描画过，柳眉如黛，唇点朱砂，额间还贴了金色花钿。华美得陌生，像一尊精心修饰的玉雕。

她试着弯了弯嘴角。

镜中人也弯起嘴角，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像画上去的。

“姑娘笑一笑呀。”嬷嬷轻声提醒，“明日可是大喜日子。”

江寒冰垂下眼，指尖抚过嫁衣上冰冷的珍珠。

明日。

过了明日，她就是三皇子妃，是皇家妇，是彻底与江家、与过往割裂的江寒冰。

“嬷嬷，我想再试试凤冠。”她轻声说。

“哎，好。”嬷嬷转身去取放在紫檀托盘上的九翚四凤冠。

就在嬷嬷转身的刹那——

床底传来一声极轻的、近乎呜咽的响动。

像小动物受伤后的呻吟。

江寒冰身体一僵。

嬷嬷似乎没听见，还在絮叨着凤冠上东珠的成色。江寒冰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嬷嬷，我有些渴了，劳烦您去沏盏茶来。”

“姑娘稍等。”嬷嬷放下凤冠，转身出了屋子。

门合上的瞬间，江寒冰立刻蹲下身，看向床底——

昏暗的光线里，一团雪白的东西蜷缩在角落。

那团白毛沾满暗红的血污，正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琉璃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半睁着，看见她时，瞳孔骤然收缩，发出细若蚊蚋的呜咽。

“玉无心？”江寒冰心中一紧，压低声音。

小白兔努力想挪动，却只是抽搐了一下。它后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血还在缓慢渗出，将身下的尘土染成暗褐色。

江寒冰毫不犹豫地伸手将它抱出来。玉无心在她掌心颤抖，琉璃色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声音微弱：

“呆子……青岚宗……他们……抓呆子……”

“慢慢说。”江寒冰将她放在榻上，迅速翻出药箱， “云道长怎么了？”

玉无心吸着气，断断续续地讲述——半年前云知意就带着她四处辗转，她起初只知道玩的开心，并不知晓危机降临，指导半年前被莫名其妙围杀。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二人不断的遭遇围追堵截，情况一次比一次凶险。

几天前，青岚宗来了三位执法长老，带着十余名内门弟子，声称云知意“被妖物迷惑，道心沦丧”。他们要捉拿玉无心，以“清除惑心妖孽，正宗门清誉”。

云知意不允。

他布下结界，与三位长老对峙。玉无心躲在结界中，外面剑气纵横、法术轰鸣。云知意声音平静，却字字铿锵：“小玉从未害人，何罪之有？”

长老怒斥：“人妖殊途！你身为执事长老，私养妖物已是重罪，如今还要为她对抗师门？！”

“不分青红皂白，若这便是师门的道，”云知意轻声道，“那这道，不修也罢。”

战斗升级，双发打出真火。

玉无心从窗缝里看见云知意素白的道袍染了血，看见他结印的手在颤抖，看见他被剑光贯穿肩胛，却依旧半步不退。

“走！”他回头对她喊，嘴角溢出血沫，“去找江姑娘——”

玉无心哭着摇头。

“走啊！”云知意眼中第一次露出近乎哀求的神色，“你若死了，我这些年……算什么？”

玉无心咬破舌尖，用本命精血催动遁术，化作白光冲破结界。身后传来云知意压抑的闷哼，和长老们怒喝“追！”的声音。

她不敢停，一路向东，循着江寒冰身上那丝微弱的“月辞”气息，躲躲藏藏三日，终于在今晨拖着伤腿爬进竹萱院，躲进了床底。

玉无心声音越来越弱，“呆子被锁了琵琶骨，带走了……”

话音落下，她彻底昏死过去。

苍渺渺握紧手中的药瓶，指节泛白。

难怪半年前联系不上，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周折。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的处理好伤口，苍渺渺起身环顾屋内。

明日大婚，这间屋子人来人往，玉无心不好藏。

她目光落在床榻内侧——那里有个暗格，是原主江寒冰小时候藏私物的地方，连兰露都不知道。她移开床板，暗格不大，但足够容纳一只受伤的小兔。

她将玉无心小心放进去，又塞了一小瓶丹药和几块沾湿的棉布。

“等我。”她对着暗格轻声说，“大婚过后，我去青岚宗探一探情况。”

暗格里传来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