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冰盖回床板,整理好被褥,刚站起身,门外就传来嬷嬷的脚步声。
“姑娘,茶来了。”嬷嬷推门进来,见她站在床边,笑道,“姑娘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大婚当日,天未亮便起了。
梳妆,更衣,戴冠。江寒冰像个精致的人偶,由着嬷嬷和宫女摆布。凤冠很重,压得她脖颈生疼,嫁衣层层叠叠,几乎迈不开步。
镜中的新娘子华美不可方物,却空洞得让人心慌。
“姑娘真美。”兰露红着眼眶帮她整理裙摆,“三殿下见了,定会欢喜。”
江寒冰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没说话。
吉时到,喜乐奏响。
她在正厅拜别父母。
江翰章端坐主位,神色复杂。王氏坐在他身侧,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江景澜站在一旁,依旧吊儿郎当地嗑着瓜子,只是今日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晦暗。
“女儿拜别父亲,母亲。”江寒冰跪下行礼,声音平静。
江翰章点点头:“到了皇子府,谨守妇德,好生侍奉殿下。”
王氏假笑:“好好过日子,莫要惦记家里。”
江寒冰起身,又走到侧厅——那里供着她生母柳氏的牌位。因为她被封为皇子妃,母凭女贵,被扶正,连排位都重新制作,迁去了祠堂。
崭新的木料泛着深褐色的光泽。柳氏死得早,连张画像都没留下,只留下这个冰冷的牌位,和原主记忆里模糊的、温柔的哼唱声。
江寒冰跪下,深深三叩。
从此恩怨两清,因果了断。
这具身体欠您的孝,欠江家的债,今日一并还了。
她起身时,眼角干涩,一滴泪都没有。
也好。
不欠,不念,不回头。
送嫁队伍浩浩荡荡。
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前有仪仗开道,后有侍卫护行。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议论声、赞叹声、鞭炮声混成一片喧哗。
“是三皇子妃的轿子!”
“江家那个庶女?真是好福气……”
“听说生母追封了平妻,啧啧,母凭女贵啊!”
江寒冰坐在轿中,红盖头遮住了视线,只能透过缝隙看见脚下晃动的轿底板,和偶尔从帘缝漏进来的、被红绸过滤过的光。
轿子很稳,她却觉得晃。
心口那片荒原上,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像冰层下的暗流。
忽然,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怎么回事?”有侍卫低喝。
“没事,马惊了。”另一个声音答,带着某种刻意压低的沙哑。
江寒冰心头一跳。
这声音……
她忍不住轻轻掀起盖头一角,透过轿帘缝隙往外看——
护卫队伍中,一道靛青身影一闪而过。
那人穿着普通侍卫的服饰,低头牵马,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可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那周身散发出的、与周遭喜庆格格不入的冷寂……
萧烬。
江寒冰手指一颤,盖头落下,遮回视线。
是错觉吗?
他此刻应该在栖梧苑,应该和江月明在一起——怎么会混在送嫁的护卫队伍里?
可那个身影和声音实在是太像,像得让人不安。
轿子继续前行,喜乐喧天。
江寒冰握紧手中的苹果——那是嬷嬷塞的,寓意平安。指甲深深掐进果肉,汁液渗出来,黏腻冰凉。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管是不是他,不管他想做什么。
想到东方瑾温润守护的身影,江寒冰眼神坚定,眼下最重要的,是完成这场婚礼。
然后,去青岚宗,救云知意。
至于其他的,
她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