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到嘴边,忽然哽住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后悔。
不是后悔拒绝烈王,不是后悔可能接受东方瑾。
是后悔当初那么决绝地、不留余地地剥离灵犀引。
如果情根完好,此刻她该能真切地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深情,该能热泪盈眶地回应,该能给他一个同样炽热而坚定的拥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冷静的局外人,清醒地分析着这份情意的重量与纯度,却给不出对等的温度,甚至挤不出一滴应景的眼泪。
“我……”她声音有些哑,像被砂纸磨过,“我现在……给不了你同样的回应。”
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东方瑾却笑了。
那笑很温柔,温柔得像春日的阳光,不急不躁,只是静静地照着,耐心地等着冰雪一寸寸消融。
“我知道。”他说,语气平静如叙常事,“云道长说过,情根受损,七情淡薄。这些我都知道。”
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粗糙却真实。他握得极其温柔,像握着易碎的琉璃,又像握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寒冰,我不急。”他看着她,眼神澄澈如镜,映出她苍白而平静的脸,“云道长能陪着玉无心,等她几百年慢慢长出一颗心。而我,只需要等你慢慢恢复——这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我们有漫长的时间。”他轻声说,像在许下一个郑重的、跨越时光的诺言,“春天,夏天,秋天,冬天……一年,十年,一辈子。”
“我会陪着你,等冰雪消融,等春草发芽,等你心里重新开出花来。”
“在那之前——”他松开手,后退一步,郑重地、端正地拱手,朝她深深一揖,“我东方瑾在此立誓,婚事定下后,绝不越雷池一步。我会尊重你,守护你,等你真正愿意的那一天。”
江寒冰看着他。
看着这个站在春日阳光里、一身磊落清朗的男子。
看着他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深情,和那份近乎虔诚的耐心。
心里那块冰封的荒原,好像……真的裂开了一道缝隙。
很细,很浅,像早春冰面上第一道裂痕。
但确确实实,有光透了进来。
她忽然想起原著里那个东方瑾的结局——
国破家亡,山河倾覆,死的时候,才二十六岁,正是大好年华。
而眼前这个人,正用最温柔的目光看着她,说要陪她一辈子。
江寒冰深吸一口气。
那股一直萦绕心头的、隔雾看花的疏离感,似乎淡了些。
她看不清自己的心,看不清这条突然拐弯的前路。
但她看清了一件事——
这个人,值得她倾尽全力去守护。
这一世,她不会让他重复原著的命运。不会背弃他,不会让他在灵魂与□□的双重痛苦中孤独的死去。她要他活着,好好地活着,君临天下,儿孙满堂,寿终正寝。
“东方,”江寒冰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像破冰的第一声脆响,“我答应你。”
东方瑾的眼睛骤然亮了。像暗夜里忽然点燃的灯火,又像深潭投入星辰,璀璨得让人不敢直视。
江寒冰继续说,每个字都斟酌过:“但婚事,可否定在秋天?”
她需要时间。养好这副虚弱的身体,修复受损的情根,需要时间理清那些纠缠的前尘与犹疑,需要时间……让自己配得上这份毫无保留的深情。
东方瑾毫不犹豫地点头,笑意从眼底漫出来,染亮了整张清俊的脸:“好,秋天。”
他看着她,像看着一个失而复得的梦:“我会准备最盛大的婚礼,让你风风光光地嫁给我。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见,江寒冰是我东方瑾明媒正娶的妻子。”
江寒冰也笑了。很淡,很浅,像初春枝头将开未开的花苞,含苞待放充满生机。
但那是她剥离灵犀引后,第一个真心的、从荒原深处挣扎开出的笑容。
竹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温柔的絮语。新发的嫩芽在阳光下尽情舒展,绿得透明,绿得生机勃勃,绿得能滴出水来。
江寒冰看着东方瑾,看着这个即将成为她夫君的男子,心中那个空荡了许久的角落,似乎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悄悄填满了一点点。
不多。
但足够让她,有勇气走下去。
走完这个多舛的春天,走进蝉鸣悠长的夏天,在桂子飘香的秋天到来时——
牵住他的手,再不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