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平稳得可怕，“灵犀引入体，牵动旧伤罢了。”

他起身。姿态挺拔，步伐从容，仿佛刚才那天地变色的瞬间都只是幻觉。

走出茶寮前，他的脚步顿了顿。

没有回头。

只有江月明听见他极轻地说了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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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明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道玄色背影上，眼底掠过复杂的暗芒。

灵犀引入体之后，他周身的气场彻底变了。

从前那种近乎死寂的冷漠，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打破了。冰层裂开缝隙，底下有滚烫的岩浆在涌动，隔着几步距离都能感受到那种压抑的、危险的热度。

江月明沉默看着，忽然笑了。

难怪之前百般手段，送汤送药、温言软语、甚至不惜放下身段主动亲近，这人始终无动于衷。她还以为是自己魅力不足，或是他当真冷硬如铁。

原来是个无心人。

一个无情根的人，怎么可能被寻常手段打动？

如今灵犀引归位，情根完整——这块木头，终于生出了心窍。

凭她的容貌，凭她的手段，凭她来自仙界的见识和气度，还怕拿不下他？

江月明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攻略的障碍，解除了。

可是——

她的目光落在萧烬侧脸上，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还未完全压下去的痛色。

她想起方才在茶寮里，萧烬那失控的一瞥——越过所有人，精准地落在东方瑾怀中的江寒冰身上。

江月明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是仙界来的天女，身负救世使命，容貌气度皆是顶尖。萧烬这块木头开了窍，该倾心于她才对。

她可以不爱他——毕竟她接近他，本就是为了完成任务——但她绝不能容忍，自己竟被一个凡间庶女比下去。

更不能容忍，她费尽心思想要攻略的目标，心里装着别人。

“殿下。”江月明加快几步，跟上萧烬的脚步，声音柔柔的，“我没想到，姐姐体内的灵犀引竟然会飞向你。”

萧烬脚步微顿。

江月明看着他那一瞬间的僵硬，心中那点不悦迅速膨胀，化作细细的刺。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抱着昏迷的江寒冰走向另一架马车的东方瑾，眸光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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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寮内，东方瑾抱着江寒冰站起身。

经过门口时，他停了一瞬。

目光落在远处那道渐行渐远的玄色背影上，眼底的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有警惕，有审视，有一丝极隐晦的……敌意。

萧烬看向江寒冰时，那个失控的眼神。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不该属于一个冷漠质子、不该属于一个形同陌路的“姐夫”的东西。

东方瑾的手臂，下意识地紧了紧。

将怀中人抱得更稳，更牢。

然后他收回目光，大步走向自己的马车。

身后，车辙碾过枯草，两道痕迹背道而驰。

萧烬坐在颠簸的马车里，黑暗将他完全吞没。

他缓缓摊开掌心。

月光从车帘缝隙漏进来，照在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四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血还在渗，染红了整个手掌。

手指颤抖着按向心口——那里不再空洞，却疼得比空洞时更剧烈。

脑海中还是她依偎在别人怀中的画面。

那画面像刀，一刀一刀剐着他的心。

萧烬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像笑又像哭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些血，看着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忽然收拢五指——狠狠攥紧！

鲜血从指缝间飙射而出，溅在车厢壁上。

疼得他额角青筋又跳了起来。

可他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疼，才能记住。

记住，要夺回来。

他闭上眼，靠进车厢阴影里。

“路还长。”

三个字，像是从骨血中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