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进去。
阿芜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刀尖抵着案板上一块刚揉好的面团。她的背脊僵硬,肩膀在微微颤抖。
“阿芜姑娘?”江寒冰轻声唤道。
阿芜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深井,直勾勾地盯着江寒冰:“你尝到了……对不对?”
声音平静,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糖糕的味道……你尝到了。”她一步步走近,菜刀在手里握得死紧,“告诉我……那是什么滋味?”
“阿芜姑娘,你冷静点。”东方瑾挡在江寒冰身前。
“冷静?”阿芜歪了歪头,那个动作诡异得不像活人,“我冷静了几千年……够久了。”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菜刀骤然挥出!
不是砍向人,而是一刀劈在案板上的面团上。面团被切成两半,断面光滑,却没有一滴汁水——那不是真实的面团,只是一团凝固的、没有生命的虚影。
阿芜看着那团“面团”,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如夜枭:
“假的……都是假的……这村子是假的,这些人是假的,连我自己……也是假的!”
她猛地抬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涌出两行血泪:“我早就死了!几千年前就死了!”
血泪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晕开诡异的暗红色花纹。
整个厨房开始扭曲——灶台融化,墙壁龟裂,窗外的阳光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
阿芜的身影在雾气中变得虚幻,声音却愈发清晰,带着千年的怨毒与绝望:
“他答应带糖糕回来……他真的带了……可我还没吃到……我还没吃到啊——!”
最后一声尖叫刺破耳膜。
灰雾暴涨,瞬间吞没整个厨房!
当灰雾散去,江寒冰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空地上。
没有村庄,没有茅屋,没有炊烟和鸡犬。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白色荒地,地面龟裂,寸草不生,天空是永恒的黄昏,不见日月,只有一片混沌的暗红。
阿芜站在空地中央,白衣在无风的环境里微微飘动。她的身影半透明,面容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清晰可见——盛满了千年的悲伤与疯狂。
“欢迎来到……我的执念。”她轻声说,声音在荒地上空回荡,“七千年了,你们是第一批客人。”
东方瑾将江寒冰护在身后,手中长剑已出鞘:“你究竟是什么?”
“我?”阿芜笑了,笑容凄美,“我是阿芜啊。一个……等糖糕等了七千年的傻子。”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那对双鱼佩。玉佩在她手中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润的灵光,与这片荒芜格格不入。
“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她喃喃道,“他刻的鱼笨拙,我系的红绳粗糙……可他说,这玉佩就像我们,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她看向江寒冰,血泪再次涌出:“可我还没等到他回来合上玉佩……世界就碎了。”
随着她的话语,荒地开始变化。
灰白的天空裂开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大地震颤,龟裂的缝隙中涌出炽热的气流。远处,一座村庄轮廓浮现——正是刚才的安宁村,却在崩塌,茅屋倾颓,村民的身影在尖叫中化为飞灰。
而在这片末日景象中,有两个身影格外清晰。
一个是年轻时的阿芜,布衣荆钗,站在茅屋门口,手中捏着半块鱼佩,仰头望着天空的裂纹,脸上是茫然的恐惧。
另一个是山腰上的林石,背着药篓,正拼命往回跑。他看见了门口的阿芜,眼睛骤然亮起,又瞬间暗下去——因为中间的大地,已经开始塌陷。
“阿芜——!”他嘶吼,声音跨越千年,依旧清晰。
他将药篓用力扔过来。
药篓飞过越来越宽的深渊,稳稳落在阿芜脚边。她弯腰捡起,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碟还温热的糖糕。
她抬起头,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天空彻底裂开。
一只巨大的、闪烁着七彩光芒的手掌从天而降。那只手太美了,流转着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华,绚烂得令人目眩神迷。可它所过之处,空间崩碎,万物湮灭,连光都被吞噬。
林石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如纸。但他没有逃,反而转身,朝阿芜伸出手,用尽最后力气嘶喊:
“阿芜——活下去——!”
七彩手掌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