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如琉璃般碎裂。
他的身影,她的视线,一切的一切,都在那片绚烂而残酷的光芒中,化为虚无。
荒地重新恢复死寂。
阿芜站在中央,血泪已干,只剩空洞的眼睛望着虚空:“他答应带糖糕回来……他真的带了……可我还没吃到……”
她转向江寒冰和东方瑾,声音轻得像耳语:
“你们能帮我吗?帮我……尝一口糖糕的味道。只要一口……我就能安心消散了。”
要帮一个幽魂尝到味道,只有一个方法——让她附身,借活人的感官,共感滋味。
但这风险极大。幽魂附身轻则伤魂,重则夺舍,即便阿芜没有恶意,几千年的执念也足以侵蚀活人的神智。
“我来。”东方瑾开口。
“不行。”江寒冰按住他的手,“你受伤未愈,神魂不稳。而且……灵犀引在我身上,它能连通生死,共鸣情感,或许能护住我的魂魄。”
她看向阿芜:“但你要答应我,尝到味道后,就放下执念,安然往生。”
阿芜怔了怔,缓缓点头:“我答应。”
没有厨房,没有食材,要怎么做糖糕?
阿芜给出了她的答案——用执念化形。
她在荒地上画出一个灶台的虚影,又幻化出米粉、糖、桂花、清水。这些“食材”看起来真实,触手却是一片虚无,只有形,没有质。
“我做了一千年的糖糕,每一步都刻在魂魄里。”阿芜轻声说,“可做出来的……永远都是这种没有生命的东西。”
江寒冰看着那些虚幻的食材,忽然明白了。
阿芜的执念太深,深到她只能用记忆幻化出糖糕的表象,却无法赋予它真正的“生命”——就像她困在这片执念的荒地里,能幻化出整个村庄,却造不出一个活人。
“或许……”东方瑾忽然开口,“缺的不是技艺,而是味道,她幻化不出没尝过的味道。”
江寒冰心头一动,“如果是这样,虚幻的糖糕不行,必须做真的!”i因为,她也没有尝过糖糕,固然她可以冒险用其他糕点的味道蒙混过关,但是,唯有一份真实的味道,才不枉阿芜几千年的等待。
她走到灶台虚影前,没有用阿芜幻化的食材,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那是她为玉无心备的口粮,里面还有几块白玉糕和糖、蜜饯还有小半包米粉。
“用我的。”她说。
阿芜怔怔看着她。
江寒冰开始做米糕。动作生疏,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东方瑾去村庄入口打了一桶水,那支用来插瓶的桂花,刚好补充了最后的一步。
阿芜想尝到的是什么味道呢?她的遗憾真的是糖糕吗?
不,是那份爱人期待的分享的,却失之交臂的甜蜜。
江寒冰顿了顿,闭上眼。
心口灵犀引微微发热,她不再想步骤,不再想比例,只是凭着本能,将米粉、糖、水混合,揉成团,捏成方,撒上从阿芜院里摘的、真实存在的桂花。
灶台是虚幻——燃不起真实的火,她便用东方瑾用灵力点燃的灵火。火焰温和,舔舐着现做竹蒸笼。
等待的时间里,没有人说话。
荒地寂静,只有灵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阿芜站在一旁,虚幻的身影微微颤抖,眼睛紧紧盯着蒸笼,像在等待一个千年的答案。
终于,蒸汽升腾,甜香弥漫。
江寒冰揭开蒸笼。
一碟白白嫩嫩的糖糕出现在眼前,表面撒着金黄的桂花,在灵火的微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一次,糖糕不再是没有生命的虚影。它真实存在着,散发着热气,甜香真切可闻。
阿芜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向糖糕。
可就在即将碰到的瞬间,她的手穿了过去——幽魂之体,吃不到阳间之物。
她看着自己透明的手,眼中涌出绝望。
“让我帮你。”江寒冰轻声说。
她拿起一块糖糕,咬了一小口,含在口中。然后看向阿芜,点了点头。
阿芜深吸一口气,虚幻的身影化作一道白光,没入江寒冰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