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院门被一脚踹开。
王氏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嬷嬷闯进来,身后七八个家丁棍棒在手。她眼底青黑,脂粉都盖不住戾气:“江寒冰!洞房那只兔子是不是你搞的鬼?!”
江寒冰刚放下陆沉舟给的铁牌,平静起身:“母亲在说什么?女儿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王氏尖笑,“那兔子扑的就是你!还说了人话!满府都看见了!”
她猛一挥手:“搜!把那孽畜扒皮炖汤!”
嬷嬷们如狼似虎冲进屋里。翻箱倒柜声、瓷器碎裂声骤响。
床底下,玉无心琉璃色的眼睛瞪圆了。**
扒皮?炖汤?!
她指尖一弹,一缕灵气悄无声息没入地面。
冲在最前的刘嬷嬷脚下一滑,“砰”地摔个狗吃屎,门牙松动满嘴血。第二个嬷嬷伸手抓床帘,帘子突然活了一般缠住她手腕,拽着她一头撞上床柱。第三个嬷嬷挥棍打向窜出的白影,脚底不知踩到什么,一屁股坐碎尾椎骨。最后一个胖嬷嬷抄起铜盆砸去——铜盆在空中拐弯,“哐当”砸回自己脑门。
四个呼吸,四个嬷嬷全倒。
院中一片死寂。
“妖、妖术……”家丁颤抖。
王氏脸色铁青:“江寒冰!你纵妖行凶?!”
江寒冰心沉到底。玉无心竟然跟来了。但此刻,已经解释不清了。
她抬眼,声音平静:“女儿一直站在这儿,何曾动过?她来去自如,是因她有这个本事。母亲兴师动众口出恶言,方才引祸上身。”
王氏气得发抖,最终咬牙:“你等着!”
人悻悻散去。
江寒冰关上门,白影从床底窜出化形。玉无心兔耳朵耷拉:“我……闯祸了?”
“从你喊出‘月辞大人’那刻,就避不开了。”江寒冰走到窗边,“若真心悔过,就早点联系云道长。灵犀引是祸根。”
玉无心猛点头:“我已经传讯!最多十天半月他就到!”
三朝回门,江府张灯结彩。
江月明与萧烬同归,一个仙姿清绝,一个玄衣冷峻。席间气氛怪异,江翰章强颜欢笑,王氏称病未出。
宴后,江月明屏退侍女,独自寻往西侧小院。
穿过月洞门时,她脚步微顿。脑海中掠过那场被搅乱的婚礼——洒落的合卺酒,熄灭的喜烛,满堂宾客错愕的目光。
她本不在乎这些凡俗虚礼。夫妻恩爱、洞房花烛,于她而言不过是任务进程中无关紧要的装饰。
但“完美”被打破,终究令人不快。
更让她在意的是萧烬事后的态度。那般雷霆手段、心思深沉之人,对一只公然搅乱大婚、口吐禁忌之言的妖物,却只是轻描淡写一句“精怪无知,驱走便是”。
是真的觉得兔子无知无罪……
还是因为,那兔子扑向的,是那个人?
还有那个名字。
月辞。
江月明眸色微冷,这方废弃世界,怎么会牵扯到远古仙神。
姐姐……
最好,真的与你无关。
她踏入院中。
江寒冰正在石桌前煮茶。泥炉小火,白雾袅袅。
江月明在对面坐下,淡紫流云裙摆逶迤,寒玉步摇轻晃。那双清澈眼眸里,此刻含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姐姐,”她开门见山,“母亲之事,我听说了。”
江寒冰抬眸:“妹妹想说什么?”
“那玉兔精,姐姐当真不知其来历?它搅我洞房,又当众羞辱母亲,姐姐却任其在府中来去自如——这未免太过纵容。”
茶杯轻推至对面。
“我与她不相识。她来去自如,是因她有这个本事,我无力阻拦。至于母亲……若非她昨日带人闯我院中,打砸搜捕,口口声声要‘扒皮炖汤’,也不会激怒玉兔,招来无妄之灾。”
江月明指尖轻叩石桌:“纵是母亲有错,也不该由着妖物愚弄。”
“妹妹太高看我了。”江寒冰轻笑,“我一介凡人,如何驱使那般道行的妖物?”
“是姐姐妄自菲薄了。”
江月明凝视着她,声音放轻:
“那玉兔精扑向你怀中,唤的可是‘月辞大人’。”
院中竹叶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