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很久。
久到暮色完全吞没庭院,久到苍渺渺几乎要撑不住这副平静的假面。
然后,他笑了。
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在唇边一闪而逝。
“是啊。”他轻声道,像是尘埃落定的平静,又像是下定决心落子的棋手,语气恢复了淡然,“自然是喜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
乌沉的木质,半个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凌厉的“烬”字,背面是西秦皇室的蟠龙暗纹。令牌边缘光滑,显然常被主人握在手中摩挲。
“拿着。”
他上前,将令牌放入她掌心。
指尖冰凉,触到她温热皮肤时,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那一瞬间,灵犀引在江寒冰心口猛烈跳动,烫得像要烧穿她的胸腔。
萧烬整个人一僵,心口那处空洞传来前所未有的震动,像有什么缺失的部分突然被填补满,带着失而复得的餍足和愉悦。
他烫到了般,猛的缩回手。后退半步,重新拉开那个安全的、合乎礼数的距离。
“日后若遇危难,”他说,每个字都像从喉间碾过,“可持此令去西秦使馆。见此令如见我,他们会护你周全。”
苍渺渺低头看着掌中的令牌。
“殿下,这太贵重,我……”她想说她不能收,想说我们之间不该有这种牵扯……
可抬头撞上他目光时,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
“不必推辞。”萧烬打断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仿佛刚才那个短暂失态的人不是他,“就当是……谢你从前那些药,和那次救命之恩。”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清算一笔旧账。
暮色中,他的眼睛深得像两口古井,里面映着最后的微光,和她怔忡的脸。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深,像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髓的纹路里,又像在亲手斩断什么本该生长却注定夭折的牵绊。
“好好活着。”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沉得像坠入深潭的石子,一路沉进她心底。
然后他转身,玄色婚服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金线绣纹掠过最后一丝天光,闪过冰冷而刺目的光泽。他没有回头,背影挺直如松,却孤绝得像是奔赴一线战场。
他走了,去完成那场被强加的、她亲口恭喜过的“喜事”。
她握着那枚令牌,掌心硌得生疼,她却仿若未觉。心口的灵犀引从灼烫转为一种绵长的钝痛——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他那一转身,被生生剥离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月洞门,许久,轻轻闭上眼。
桥归桥,路归路。
这本就是最好的结局。
她静静的站在暮色里,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直到远处传来喜乐喧嚣,江寒冰恍若如梦初醒,她仰起头,许久,轻轻吐出一口气。
白雾在寒冷的春夜里散开,转瞬即逝。
像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像那些注定要错过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