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三日,栖梧苑已布置得喜庆非凡。
江月明搬过去住了,说是要“熟悉新家”。江府越发冷清,江寒冰却乐得清静。
这个世界越发扑朔迷离,甚至不仅是世界背景,她似乎无意识转入了一团复杂的情感旋涡。
自那夜后,她越发深居简出,尽量避开江月明,萧烬!
可有些事,有些人,是避不开的。
这日傍晚,她在院中练剑——不是仙家剑法,是东方瑾听闻她想要学剑,为她寻来的基础剑法。
洗髓后的身体轻盈而敏锐,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干净利落,每一次发力都能清晰感受到肌肉的收缩与灵气的流转。
最后一式“回风拂柳”将尽时,她手腕轻旋,剑尖斜斜指向地面——这个收势的细节,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韵律。
“谁教的?”
低沉的声音从月洞门处传来。
苍渺渺心头一跳,收剑回身。
萧烬站在那里。
他穿着大婚要用的吉服试样——一身玄色织金锦袍,赤金蟠龙纹从肩头盘踞至袖口,腰束玉带,头戴金冠。这身彰显皇子尊贵的装束,却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眉眼间的冷寂如终年不化的寒冰。
他就这样站着,一身刺目的婚服,站在她简朴的院子里。像是一场错位的幻影。
苍渺渺压下心头那丝慌乱,垂眸福身:“殿下。”
萧烬走进院子,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剑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那个收势的细节,太像东方瑾惯用的手法了。
仿佛野兽被入侵了领地,空荡荡的心里泛起紧绷和警觉,他皱了皱眉——这种空荡荡的钝痛,最近越来越频繁,总是让他失控,就像现在,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固执的发问“谁教的?”
“自己瞎练的。”苍渺渺垂眸,“强身罢了。”
萧烬抬眼,目光掠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他没再追问,走到那株枯梅下。枝头新绿点点,在暮色中倔强地伸展。
“三日后大婚。”他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暮色中清晰又突兀。
“恭喜殿下。”苍渺渺垂眸,这个答案标准得无可挑剔。
萧烬转过身,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紧抿的唇线,看着她握着剑柄微微发白的手指。
暮色渐浓,院中光线昏暗,她的轮廓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单薄。
“恭喜?”他重复这两个字,语调平平带着困惑。像棋手明明决定落子,却还是因心头的犹豫而困惑。
他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
距离没有拉近太多,却足够让江寒冰感觉到压迫——那种属于皇子的、不容置疑的威仪,和另一种更深沉、更让她心慌的东西。
“你当真觉得……”他顿了一下,像是咽下什么,声音低了下去“……这是喜事?”
苍渺渺呼吸一滞。
她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墨色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困惑、迷茫,还有一种近乎脆弱的、压抑到极致的……求证?
苍渺渺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她能说什么?说“是”,那是谎言。说“不是”,那是逾矩。
灵犀引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烫得她指尖发麻——这该死的东西,总是挑这种时候作祟。最终,她只是更紧地握住剑柄,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
“殿下大婚,自然是喜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疏离,像在背诵一篇与自己无关的祝词。
萧烬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