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站在院门口说话，距离不远不近，却自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阳光穿过廊下藤蔓，在他们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画面和谐得刺眼。

鬼使神差地，他侧身隐入月洞门的阴影里。

直到东方瑾离开，直到她转身回院，直到那扇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所有光线与声音，他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心口空荡荡的地方，又传来那种陌生的闷痛，这一次格外清晰，清晰得让他几乎要按住胸口。

他站了许久，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最终什么也没做，转身离开了。背影在春日阳光下拉得很长，孤寂而冷硬。

入了夜，江寒冰倚在窗边，就着烛光细细翻看那本古籍。

“镜渊”二字反复出现，虽记载零散，却隐约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位剜心断情的神祇，一段被遗忘的秘辛，一场不知缘由的牺牲。字里行间透着苍凉，仿佛连墨迹都浸透了岁月的悲怆。

灵犀引在她心口微微发热，像在回应这些文字，又像在……哭泣？

她正看得入神，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两下，很轻，却清晰。

江寒冰心头一跳，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月色下，一道靛青身影立在院中，正是萧烬。

他背对着窗，仰头望着那株枯梅，侧脸在月光里显得格外冷寂。

江寒冰屏住呼吸。

他来这里做什么？

两人隔着窗纸，无声对峙。

许久，萧烬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带着夜风的凉意，也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艰涩的犹豫：

“……那方帕子。”

江寒冰一怔。

“绣得很好。”他说，语气有些僵硬，像是不习惯说这样的话，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不该扯坏。”

这是在……道歉？

江寒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冷硬如冰、对江月明都疏离抗拒的萧烬，居然会半夜跑来，为了一方绣帕道歉？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心口的灵犀引烫得几乎要灼伤她。

窗外，萧烬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抿了抿唇，喉结滚动了一下，又道：

“你离她远点。”

这话说得突兀，江寒冰更困惑了。

“她接近我，别有目的。”萧烬的声音冷了几分，那冷意里带着一种本能的厌恶——不是对普通人的疏离，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几乎刻入骨髓的排斥，仿佛光提起那个人，都让他感到不适，“你没必要卷进来。”

江寒冰心头一震。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江月明（凤琉璃）别有目的？那他还……还任由她接近？还答应这门婚事？

“你？”她想问他知道什么，又不知从何问起。声音在黑暗中很轻，带着迟疑。

“我自有打算。”萧烬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但那冷淡底下，似乎压抑着某种更汹涌的情绪，“但你不同。”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背影决绝。

“殿下。”江寒冰终于忍不住，推开窗，轻声唤住他。

窗棂“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萧烬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月光照在他挺直的背脊上，投下一道孤直的影子。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声音在夜风里微微发颤。

月光洒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清澈，冰冷，不可逾越。

萧烬沉默了许久。

久到江寒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夜风吹得她指尖发凉，他才低声道：

“不知道。”

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迷茫，还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脆弱的困惑。

“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快步消失在夜色中，靛青衣袍掠过月下花丛，带起几片零落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