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内。
死寂。
只有苍渺渺粗重的喘息,和蜡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她跌坐在蒲团上。
伤口在疼,浑身都在疼。但更疼的,是心里那团烧灼的火焰——愤怒、荒谬、不甘,还有深切的疲惫和冰凉的绝望。
她失败了。
败给了一个蠢货随口扯出的、甚至懒得完善细节的谎言!
败给了根深蒂固的偏心和不公!
败给了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界。
“呵……呵呵……”
低沉的笑声从喉咙溢出,在空旷佛堂回荡,凄凉又自嘲。
苍渺渺啊苍渺渺,你真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带着剧本就能大杀四方?看看你现在,像条丧家之犬,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连身边唯一忠心的丫鬟都护不住!
兰露……那二十杖,落在单薄身子上,会怎么样?
还有江月明最后那句——“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下次?
在这个家里,她就是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庶女。江月明视她为眼中钉,王氏乐见其成,江翰章……那个所谓的父亲,在“贵不可言”的嫡女面前,她随时可以被推出去当替罪羊!
原著里江寒冰是怎么做的?忍气吞声,小心翼翼,努力扮演完美庶女……
可结果呢?国破家亡时,她是第一个被抛弃的棋子;在命运捉弄和灵犀引影响下,一步步滑向深渊,最终众叛亲离,身败名裂。
忍让,换不来生路。
乖巧,得不到垂怜。
既然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
苍渺渺猛地抬头。
黑暗中,她的眼睛映着跳动的烛火,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在碎裂,然后……
重新凝聚。
恐惧、委屈、天真……那些属于现代灵魂初临异世的惶惑,那些试图讲道理、求公道的幻想,在这一刻,被佛堂的冰冷和现实的残酷,彻底碾碎。
从今往后,那个天真单纯、相信公平的苍渺渺已经死了。
留下来的,是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界里,挣扎求生的**江寒冰**。
心中的幻想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冰冷清醒。
进退维谷,横竖都是死。
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灵犀引在心口微微发热,那股与浩瀚情感若有若无的连接感,此刻不再让她恐慌,反而像黑暗中一点微弱的星火。
这外物是祸根,但……或许也能成为武器?
至少,它让她对情绪的感知,似乎敏锐了些。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菩萨低垂的脸上。
“你看,”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质问这沉默的神佛,“这就是你们庇佑的世间?弱肉强食,黑白颠倒?”
菩萨无言,只有烛火晃动。
时间流逝。又冷又饿,伤口疼得厉害。但江寒冰的精神却异常清醒。
力量。
她需要力量。
在这个世界,要么有权,要么有钱,要么……有超越凡俗的力量。
权?她是庶女,无依无靠。
钱?月例拮据。
那就只剩下……**力**。
仙门,青岚宗,云知意。
还有……未来会成为魔神、但现在还是质子的萧烬。
以及,那个即将穿越而来、气运滔天的女主凤琉璃。
她的眼神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更鼓声。深夜。
佛堂的门,忽然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轻微声响。
江寒冰瞬间警觉,身体绷紧。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人影闪进来,迅速关上门。
烛光映出来人的脸——桃红袄裙,珍珠步摇——
江月明。
她提着精致小巧的八角琉璃灯,暖黄光晕映着娇艳的脸蛋,和猫捉老鼠般的得意笑容。
“姐姐,”她声音甜得发腻,一步步走近,“这佛堂清静,可还住得惯?”
江寒冰坐在蒲团上,没动,只是抬眼静静看着她。
江月明对她的平静有些意外,但很快又笑起来,蹲在她面前,琉璃灯放在地上,托着腮:“姐姐今天在父亲面前,可真是能说会道呀。连青岚宗的道长都搬出来了,吓妹妹一跳呢。”
江寒冰不语。
“可惜呀,”江月明凑近些,压低声音,语气满是恶毒的欢快,“那个什么云道长,不见了。是不是……已经死了呀?”
她观察江寒冰的表情,没看到预想中的崩溃,有些不满意。
“姐姐是不是很好奇,”她自顾自说下去,像分享有趣秘密,“我为什么让你去采月见草?”
江寒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因为你知道,山上根本没有月见草。”
江月明眼睛一亮,拍手笑道:“对啦!姐姐真聪明!不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不等回答,得意洋洋揭晓答案:“因为呀,我前几天刚跟夫子学到——月见草,是一种水草!长在水边、河岸的那种!”
她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哈哈哈……没想到吧?我就是随口一说,骗你的!谁让你那么傻,真的信了,还真的跑去山上找?笑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