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得前仰后合，仿佛这是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江寒冰看着她，看着这张写满恶毒和愚蠢的脸。

就是这个人，轻飘飘一句话，就让她险些送命，让她此刻被关在这冰冷之地，让兰露受杖刑生死未卜。

心口那团愤怒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江月明笑够了，擦擦眼泪，语气重新变得甜腻而危险：“这次算你运气好，没死成。不过姐姐，你要记住，在这个家里，我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父亲母亲疼我，连相士都说我命格贵重。你呀，就好好待在这佛堂里，念念经，去去晦气。别再动什么歪心思，更别想着去勾引三皇子殿下……”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江寒冰，小巧下巴扬起。

“不然，下次我可就不是让你采月见草这么简单了。这深宅大院里，悄无声息消失个把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对不对？”

说完，她提起琉璃灯，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手碰到门栓的刹那——

“江月明。”

江寒冰的声音忽然响起，刺破佛堂寂静。

江月明吓了一跳，恼羞成怒：“你叫我做什么？还想挨骂？”

这一回头，却让她瞳孔骤缩。

夜风从未关严的门缝钻进来，呜咽着拂过佛堂。两侧烛台上那几截残烛的火苗，倏地剧烈摇晃起来！

光影疯狂晃动，将整个佛堂切割成一片片扭曲跳动的明暗。供桌上宝气庄严的菩萨像，在晃动的烛光中，那张悲悯的脸似乎也随之晃动起来，低垂的眼眸在光影交错间，竟仿佛……缓缓掀起，正幽幽地看向门口——

不，是看向她！

江月明呼吸一窒。

“江……月……明……”

一声叹息般的低唤，仿佛贴着耳朵响起，又像是从四面八方、从那些摇晃的阴影里渗出。

这声音……不是江寒冰的！

更飘忽，更空灵，带着一种湿漉漉的、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寒意。

“谁？！”江月明汗毛倒竖，猛地转身背靠木门，惊恐环顾四周。手里琉璃灯的光晕在狂舞阴影中显得无比微弱。

江寒冰依旧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

但她的脸在疯狂跳跃的烛光中，忽明忽灭，表情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的间隙里亮得惊人，直勾勾看着江月明，却又仿佛透过她，看着别的什么东西。

“你……”江月明声音发颤，指向江寒冰，“你装神弄鬼……”

话音未落，供桌旁垂挂的经幡，被穿堂风猛地掀起又落下。地上，那被烛光和琉璃灯光投射出的、经幡扭曲拉长的阴影，也随之狂舞起来，像无数只挣扎的手臂，又像水底摇曳的——水草。

水草？！

江月明脑子里“嗡”的一声，那个词，那个她用来构陷、用来取乐的词，此刻却像毒蛇一样反噬回来！

“水边……很冷呢……”那飘忽的声音又响起，带着女子委屈和幽怨，“为什么……要让我去采……”

“啊——！”江月明尖叫起来，拼命摇头，“不是我！是你自己蠢！是你自己去的！”

她的话像是在说服自己，可恐惧却如同冰冷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淹没了理智。风从门缝吹来，江月明浑身哆嗦。

“妹妹……”这次是江寒冰的声音了，却轻飘飘的，像一缕烟，“你看……菩萨在看着你呢。”

江月明猛地抬头。

只见那尊菩萨像，在剧烈晃动的烛光下，嘴角那抹悲悯的弧度似乎……**扩大了？**

像是在笑。

一种冰冷诡异的笑！

“鬼……有鬼！！”

她最后一丝强撑的镇定彻底崩碎，再也顾不得什么，猛地拉开门，连滚带爬冲进了外面的黑暗里，连掉在地上的琉璃灯都忘了捡。

“砰！”

门被打开，又被风吹得关上。

佛堂内，狂舞的光影渐渐平息。

“咳咳……”江寒冰猛地弓起身，捂住嘴压抑咳嗽，额头渗出细密冷汗，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

一阵强烈的虚脱感席卷了她，仿佛刚才那短短片刻的对峙，抽空了她本就所剩不多的精力。

心口的灵犀引依旧温热，却传来一种淡淡的、使用过度的滞涩感。

她瘫坐在蒲团上，大口喘息，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想要给她一个教训，觉察到江月明的恐惧……然后，周围的一切，江月明的反应，就都朝着最恐怖、最诡异的方向滑落。

江寒冰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

那股奇异的连接感尚未完全褪去。

它似乎……能感知她的情绪，甚至，能将这种情绪，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投射”或“放大”出去，影响他人的心神？

这个猜测让她心头剧震。

原著里只说灵犀引能增加魅力，引人好感……

可没人说过，它还能激发甚至利用他人情绪！

是原著江寒冰从未发现，还是……这根本就是灵犀引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祸根？

江寒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疲惫又冰冷的弧度。

是祸根，也是她此刻唯一的、危险的依仗。

饮鸩止渴。

但眼下，她别无选择。在获得真正的力量之前，这杯毒酒，她必须喝。

她缓了缓气，努力平复虚弱的身体和激荡的心神。然后，她艰难地挪动身体，捡起了地上江月明遗落的那盏琉璃灯。

灯罩碎了，但里面镶嵌的夜明珠还完好，散发着幽幽的、稳定的冷光。

今夜，总算能消停了。

借着夜明珠的光，她重新反锁门，将上个倒霉蛋留下的略带霉味的被子铺好，在耳房小塌上躺下，闭上眼睛，开始尝试更仔细地感受、理解心口那团神秘的温热。

前路未卜，深渊在侧。

但这微弱而诡异的心火，或许，能暂时照亮她脚下的方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