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江翰章眉头锁紧,目光扫过江月明,带着警告的审视。江月明心虚地避开了视线。
“你说的地方找到了,”江翰章终于开口,“确有滚落痕迹,还有一个散落的药篮。”
苍渺渺心中一松。
“但是,”话锋一转,“并无青岚宗道长踪迹。现场除血迹打斗残留,空无一人。”
心猛地一紧。
“老爷!”王氏立刻开口,语气痛心疾首,“哪有什么仙门道长?定是这丫头胡乱攀扯!月明年少,又是那样的命格……贵不可言,关系我江氏门楣未来气运,岂容这般污损?”
“命格”二字,咬得格外重。
江翰章眼神波动,看向江月明时,警告褪去,变成权衡后的深沉。
良久,他叹了口气,看向江寒冰:“你方才说……月明让你去采的是月见草?”
语气平淡,像在认真核对。
苍渺渺眼中迸出最后一丝希冀:“是!妹妹亲口所言,月见草生于西山悬崖背阴处,叶长形似兰花草,花朵雪白月牙状!”
她恳切地望着父亲,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江翰章听完,缓缓点头,又沉默片刻,目光在她苍白急切的脸上停留,掠过一旁心虚的江月明。
“月见草……”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宣判般的笃定,“为父虽不精草木,却也略知一二。此草喜湿,性寒,多生于水泽河畔、潮湿之地。西山悬崖,干燥背阴,如何能长出喜湿的水草?”
轰——!
苍渺渺脑海炸开。
月见草是水草?!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拙劣到可笑的骗局!江月明根本没想她采到药——甚至就想她死在山里!
她所有辩解、挣扎、希望……都建立在对方随口扯出的谎言上!
多么讽刺!她一个知道剧情的穿越者,竟因先入为主,没去怀疑这“月见草”的真伪!
王氏轻轻松了口气:“荒唐!流落山野,夜不归宿,还敢构陷嫡妹,牵扯仙门!愈发不成体统——”
“住口!”江翰章一锤定音,“没有流落山野,没有夜不归宿!收起胡思乱想!寒冰身体虚弱,在京郊庄子休养,今日回府!”
茶杯在桌上磕出金石之声。
厅中气氛冻结。
“都记住了吗?”
“是!”下人跪了一地。
王氏讪讪不语。江月明话未出口,被捂住嘴。
江翰章转向苍渺渺,语气转为无奈:“二小姐为秋猎血气冲撞,行止无度,神志不清,送去佛堂静养!”
“至于兰露,冲撞主子,杖二十,关柴房!”
他挥挥手,起身离开。
婆子上前架住江寒冰。
“姐姐,好生‘静养’。”江月明凑近,甜腻恶毒地低语,“这次算你命大。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苍渺渺被拖出正厅,寒风灌满单衣。
她回头,最后看到的——
是江翰章悠然离开的背影。
是王氏唇角矜持胜利的微笑。
是江月明眼中恶毒的快意。
还有兰露被捂住嘴拖走时,那望向她的、充满惊恐绝望和无声泪水的眼睛。
佛堂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哐当”关上。
巨响回荡,彻底隔绝光线、声音和温度。
黑暗、冰冷、陈旧的香火气息,如同粘稠泥沼,将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