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书店老板而言，你知道的可真不少。”童玥微笑着说。

“我不瞎也不聋，只是腿有点瘸。吴定白还没有出场，我马上就要说到他了。我在医院醒来，从头到脚缠满厚厚的纱布，哪儿也去不了。我联系不上之前提供线索给我的人，非常担心他的安危。也就是因为身体被困在病床上，让我能够静下心来思考这个主动来找我的匿名者到底是谁。我想来想去，目标锁定在了那个欠了高利贷的工友，他最有可能把我的手机号码告诉别人。他得知高利贷公司关了门，又听说我被逼跳楼，在电话里放声大哭，一个劲地向我道歉，说他不知道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我一问他，他全说了出来。他看到我写的有关工厂的报道，知道我是记者，后来当他被催债逼得走投无路时，拿我的信息来做交换，以此来延长还款期限。”

“这个匿名者是故意引你入局，再设陷阱？”

“反正我被他利用了。他销声匿迹，而我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 他咬着牙说。“刚出事那会儿，我不知道赵万赫是受谁指使，刘言清、翟明堂还是他们两个一起商量后的决定，他们两个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我一个人根本斗不过。我老婆怀着身孕，我不能让她担惊受怕，我坚持声称是我半夜到天台散步，脚滑不小心摔下楼的。等我的伤好得差不多，我的女儿出生了，我不能再孤注一掷地冒险，索性辞掉工作，眼不见为净。”

他望了一眼书店门前安静的马路，脸上流露出深深的落寞。“我自以为是地打算守住秘密来保护家人，代价却是误解和隔阂，到头来什么也没守住。我实在不甘心。当时赵万赫来杂志社，砸坏了我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拿走了相机里的内存卡。但我已经第一时间把内存卡的照片备份到网盘里，这是我的工作习惯，什么都要先备份。我去找那个工友，他已经回老家开了一家五金店，过上脚踏实地的生活。我把以前蹲守在高利贷公司楼下拍到的照片给他看，加起来有三四百张，让他找出跟他做过交易的男人。这是他欠我的。他不仅从照片里认出了这个男人，还知道同伴称呼他为吴司机，他跟赵万赫一样说普通话带着点儿淮南口音。”

姜立元站起来，从收银台下面的柜子拿出一本绿色封面的书，胡安·加夫列尔·巴斯克斯市的《告密者》。书页在他的指尖翩跹起舞。他从书中拿出一张照片递给童玥。童玥立即认出照片上的人是吴定白。他背靠着一辆车站着，梳着大背头，脸庞比在训练营当教官时期圆润了一点，身穿一件黑色的飞行员夹克，手指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童玥觉得照片里拍到的建筑有些眼熟。

“吴定白是赵万赫的司机？”

“不，是翟明堂的司机。我不是说翟明堂有好几家公司吗，有一部分做的是正经生意，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如此，我想办法接触到他名下一家市政建设工程公司的前员工，从他口中得知这位吴司机大约就是在我发生意外的时候从翟明堂身边消失了。他有印象是因为那段时间里翟明堂脾气异常暴躁，稍有不顺就把底下的人骂个狗血淋头。他听到过一些风言风语，说是跟这个不见了的吴司机有关。”

“你有什么想法？”姜立元定睛注视着童玥。

“真有意思。”童玥评价。她看着姜立元往粗陶茶壶里注入热水，盖上盖子，一缕白烟从壶嘴里袅袅升起，沉思了一会儿说：“翟明堂通过他的关系网得知刘言清已经被纪委盯上，忙着断尾求生，没有察觉自己内部出了一个叛徒。他的司机吴定白趁火打劫，拿到能够威胁翟明堂的把柄消失了，然而他没想到翟明堂能成功逃过一劫，翟明堂的势力很大，他只得逃到外地隐匿行踪。”

“跟我想的差不多。”姜立元高兴地搓搓手说。“他得知翟明堂入狱的消息以后觉得有利可图，又回到了杭州。”

“你怎么知道他在杭州？”

“凭我对赵万赫的了解。他虽然已经自立门户，但是他跟翟明堂的利益牵扯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他要找到吴定白，既是替失去自由身的翟明堂消除祸患，也是为了保全他自己。我的目标是比他先一步找到吴定白。你呢？”

“我也在找吴定白，但我找他的目的跟你完全不同。我是为了一个女人，不，现在是两个了，两个失踪的女人和一个自杀的男人要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