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这个？我以前问过他，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我不知道他的调查。他喜欢独立工作。”

童玥感觉姚斌故意跟她绕圈子，便直截了当地问：“跟刘言清有关吗？”

“为什么这么说？”

“我猜的。他以往报道的都是大事件，停止发稿的时间跟刘言清落网的时间挺接近的。”

“就凭这个？”姚斌夸张地大笑起来。“你想知道，就去问他本人吧。哦，提醒你一下，他还是一个不会轻易放弃的人。”

“我看出来了。祝你工作顺利。”

来者是客。姜立元请童玥坐在收银台旁边的藤椅上，拿出茶具摆在茶几上。这是他自娱自乐地泡茶时坐的位置，已经好久没有闲情逸致用上一整套茶具来泡一壶茶喝了。童玥耐心地看着他那一套颇为精细但操作起来得心应手的泡茶步骤。他用杯垫托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普洱茶汤放在童玥面前。

“能猜到刘言清，你很厉害。”姜立元用欣赏的目光注视着童玥。

“可我不知道赵万赫和吴定白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放下茶壶琢磨片刻说：“既然你来了，我也不在乎什么筹码了。我从头说起吧。我是误打误撞查到刘言清的，是我在工厂卧底调查雇主骗取工伤保险时牵扯出来的事情。我认识了一个工友，他借用朋友的身份来打工，因为他借了高利贷被暴力催收。但实际上从借钱开始他就已经掉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我帮他算了一下，利息竟然超出本金的6倍还多。我建议他报警，报了警被认定是高利贷就不必还这么高的利息。他不愿意。他听说有人报过警，接待他的民警说是民事纠纷不能立案就打发他走了，结果那人刚走出公安局就收到恐吓电话，把他对民警说的话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我开始对这家高利贷公司产生兴趣。完成工伤保险欺诈的报道以后，我没有休息，立刻投入到调查当中。这家公司做事非常谨慎，进去后要收手机，而且通过一个身份证号就能查到你的姓名、住址、车牌号和社保缴纳情况。我监视了很长一段时间，只见到过赵万赫，他是催收负责人。我要钓的是大鱼。我继续监视，但一直没有收获。有一天我接到一通匿名电话，对方说可以给我提供这家公司的线索，他说公司的幕后老板是翟明堂，跟刘言清有点亲戚关系。我从刘言清查起，他一点儿也不难查。自从担任自然资源开发利用处副处长以后一直挺高调的，推出好几个创新项目，主动接受媒体采访，时常在电视上露面。经过调查我发现翟明堂果然是刘言清的表外甥。翟明堂曾在公安系统工作，辞职后下海创业，开办了好几家公司。但是高利贷公司不在他的名下。我还没来得及查出这家公司跟翟明堂的关系，就被他们察觉了。当时正逢杂志社搬迁，我一个人深夜留在杂志社写报道。赵万赫带着两个手下找到我，我赌上自己的命跳下了楼。”

他喝了一口茶，缓了缓继续说：“后来我得知这个时候刘言清就已经被纪委盯上了，半年后传出他不堪压力畏罪自杀的消息。这家公司因为跟刘言清有异常的资金往来被查封，公司的灰色业务因为资料提前被销毁而无法查清。翟明堂找了一个替罪羔羊，动用了一些关系浇灭了即将烧到他身上的火。这几年他非常低调，网络上完全查不到他的资料。然而就在去年，翟明堂因为一起十多年前的□□案被判刑3年5个月。千里之堤，溃于一蚁之穴。他的关系网盘根错节，这些年跟太多有权有势的人打过交道，却在一件他早就忘在脑后的事情上栽了一个大跟头。纪委肯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深挖彻查，拔出萝卜带出泥，恐怕很多人夜不能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