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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定白常常出门,有时候带着洪真艳一起去。他们两个人都不在时,岑静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她能够平安无事地度过这一天。梅蕙光的全部心思都集中在吴智晖身上,她抓紧机会和他说话,给他念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童话书,想方设法哄他开心。然而急切讨好的姿态无法博取男孩的欢心。男孩总是郁郁不乐地待在睡觉的房间里。如果他是一只猫,一定会为了躲避梅蕙光而钻到床底下不肯出来。这让梅蕙光既忧心又困惑。
洪真艳每次外出回来特意在她们面前炫耀吴定白给她买的礼物,一条项链,一个手镯或是一套化妆品。梅蕙光自然不为所动。岑静不懂名牌,想象不出这些东西的价格。她的心里有一杆秤,她觉得为了这种东西出卖灵魂的洪真艳还不如梅蕙光。她打心眼里瞧不起洪真艳。
要是吴定白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出了门,她这一天就变得难以忍受。洪真艳感觉被抛弃了,心里憋着一团火,一个劲地找她和梅蕙光的麻烦。梅蕙光是忍气吞声的典范,跟没蒂的葫芦一样让人抓不住把柄,在她身上出不了气,洪真艳就更加起劲地折磨岑静。
虽然身处受制于人的环境里,岑静也能区别洪真艳是得到吴定白的授意还是无理取闹,仅仅看她不顺眼故意拿她撒气。她被洪真艳使唤得团团转,连照顾任槐林的正事都给耽误了,无奈之下开始无视洪真艳的命令。洪真艳??着线头儿告到吴定白面前。起初吴定白二话不说就处罚岑静,不让她吃晚饭或者命令她在晚餐时间打扫所有的卫生间。反复几次之后,吴定白也厌烦洪真艳老是拿着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他,在饭桌上当着众人的面警告她别太放肆。洪真艳不敢吱声,侧着头狠狠地剜了岑静一眼。岑静垂下眼睛,心里十分担忧。洪真艳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惹怒她只会让自己的日子更加难过。
日子反常地清净了几天。这几天洪真艳没有出门,在楼梯上跟岑静正面相遇没有对她冷嘲热讽,也不找她的麻烦,完全无视她的存在。她一天三次往厨房里跑,彷佛突然之间跟梅蕙光有说不完的话。她负责管理日常开支和采购。吴定白给她一笔钱购买生活用品和食物,她从来不问梅蕙光的意见,随心所欲地买自己想吃的东西,现在却装模作样地拿着纸和笔跟在梅蕙光的屁股后面问她需要什么。就算梅蕙光不搭理她,她仍然像一只聒噪的麻雀叽叽喳喳独自说个不停。为了引起梅蕙光的注意,她有意提起吴智晖,邀功似的说梅蕙光不在的时候她如何对晖晖照顾有加。她沉浸于自我感动的叙述中,没看到梅蕙光的脸色变得多么难看。
一天早上,洪真艳神神秘秘地走进厨房,平常这个时候她还在睡觉,没见过她下楼来吃早饭。当时岑静站在水槽前洗菜,梅蕙光在煎鸡蛋。洪真艳看也不看岑静一眼,径直找梅蕙光说话。她一开始用正常的音量说话。她说吴智晖昨晚突发哮喘,幸好她及时醒过来给他吸了气雾剂。梅蕙光着急地就要跑出去,连燃气灶也忘了关。洪真艳向她保证吴智晖什么事也没有,现在睡得正香。她压低声音说她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昨晚跟吴智晖睡在一个房间里(有时她会溜进吴定白的房间)。她拉着梅蕙光走出去,下面的话岑静没有听到。
她根据后面发生的事情推测当时洪真艳对梅蕙光说了什么。大概是说住在他们正上方的房间里的任槐林半夜弄出奇怪的声音让吴智晖受到惊吓,导致他哮喘发作。梅蕙光回来后魂不守舍,把鸡蛋煎糊了,不能开窗通风的厨房一直到晚上还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焦味。
这天晚上,任槐林的晚餐多了一杯热牛奶。梅蕙光说任槐林吃得太少了,喝点牛奶对她有好处。岑静端着餐盘走进任槐林的房间。
任槐林应该醒着,但是一动不动。她刚被迫住进这个房间的时候,每当药物的作用消退、头脑逐渐清晰起来,会问一大堆岑静回答不了的问题。她激动地又喊又叫,把两只手能够到的所有东西都扔到地上,急着下床摔了一跤,把还没恢复好的左腿给摔骨折了。这次不再有医生上门给她检查。
岑静很担心这样下去她要么惹恼吴定白而受到残酷的处罚,要么在这之前先把自己折腾死。她对任槐林说,如果她不闹腾,就回答她一个问题。任槐林得知她的家已经被一群陌生人霸占,她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意志愈加消沉。即使岑静不说,她大约也意识到她吃的饭菜有问题。她的胃口越来越小,不管吃什么都会剩下一大半,原本就瘦弱的身体如漏气的气球日益干瘪下去。
岑静帮她换掉脏尿布,扶她坐起来吃饭。她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推开餐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