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童玥开车抵达时，远远地看到陆泓独自站在路边等她。她刚下车，陆泓顾不上客套，絮絮叨叨地把他在电话里说过的话又强调了一遍。他对童玥千叮万嘱，一定不要说漏嘴提及陆子聪的自杀有可疑之处。他担心会给这对失独父母带来太大的打击，让他们精神崩溃。

他已经把陆子聪当年有交往的女友以及女友怀孕的猜测透露给他们（当然省略了女友是李可微这一尚未证实的怀疑），留了几天时间给他们慢慢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等到今天才把童玥请过来跟他们见面。他给童玥编造了一个法律顾问的身份，提醒她以她的身份应该对陆子聪的案件一无所知。

童玥在明亮的会客室里见到了这对严阵以待的父母。陆泓把她介绍给他们，含糊地说她是一位朋友，有法律顾问方面的经验。他们面带礼貌的微笑，没有追根究底地询问她具体是做什么的，即使追问起来料想陆泓应该有办法应对。他讲起今天他们聚在一起的目的。这对父母的眼神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悲伤和疑惑。从话语中能感受到他们对陆子聪有女朋友这件事感到十分震惊，也对这个在陆子聪去世后消失无踪的女人怀着复杂的情绪。然而女人怀孕的消息让生活陷入无止尽的漫漫长夜中的他们看到一束希望之光。

自从童玥坐下，陆子聪的妈妈时不时朝她投来探究的目光，好像在心里默默地期待着什么，让她越来越不自在，心想这位母亲该不会突发奇想，把她当成陆子聪的女友了吧。童玥直视她的眼睛，问她有什么打算。她不假思索地回答说当然要找到孩子，这是她和丈夫心里最迫切的念头。

“目前只找到一张剪过的彩超图，不代表这个女人一定生下了孩子。” 童玥提醒她，同时在心里补充，也不代表女人怀的就是陆子聪的孩子。

“不，孩子肯定生下来了，”陆子聪的妈妈立刻反驳，“找到这个女人就能找到孩子。”她转头问陆泓：“你和子聪的关系最好。你真的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吗？他没跟你提过？”

“没有。”陆泓摇头说。

“他为什么要把这个女人藏起来？她难道不能见人吗？” 她用激动的声调高声问。

房间里寂然无声。

过了一会儿，她看着童玥动情地说：“我年轻时流产过两次，子聪是我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怀孕没多久就被查出我的免疫系统在排斥胚胎，只得靠打针吃药保胎。我想可能是这样导致他出生时体重只有3斤，一岁时查出患有先天性哮喘，需要终身治疗。我们尝试很多医疗手段缓解他的病情，等病情稳定下来，他的心理却出现了问题，我们越来越难和他沟通。他不知从哪里弄到了一些药。等我们发现时已经太晚了，唯一的选择就是把他强制送入医院治疗。”

“训练营可不是什么正规的医疗机构，”童玥心想，“她是无知还是真的无计可施了呢。”

她继续说：“我们试过各种方法，就像当初治疗他的哮喘一样竭尽全力。他因此怨恨我们，像躲避仇敌一样躲着我们。结果你已经知道了，我们彻彻底底地失败了。”说完捂着脸轻轻地啜泣起来。

她的丈夫搂住她颤抖的肩膀，对童玥说：“陆泓说你可以帮忙寻找子聪的孩子，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找到这个孩子，钱不是问题，我不能让我的孙子流落在外。”

她用哽咽的声音附和：“我们一定找到他。”

陆泓帮童玥解围，提议让她到陆子聪的房间里看一看，也许会有女人的线索。他果断地拦下想一起跟过来的舅舅和舅妈，带着童玥一人走进陆子聪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