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岑静住进来以后,她一直在为今天做准备,翻来覆去地琢磨在情况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时该如何说服吴定白让自己离开。她在头脑里模拟过无数种情景。她觉得自己有三个可以用于谈判的筹码。第一,她已经成功地完成了最后一个任务,不再有利用价值,继续和他们待在一起反而会成为累赘,她的朋友正在找她(她从外婆口中得知贺雨桐报警找她的事,吴定白当然也知道);第二,她不要完成最后一个任务的奖励——吴定白承诺给她十万块钱;第三,她不知道吴定白和梅蕙光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也从不探听,即使她对沦为他们的猎物的老太太怀有极大的愧疚。
听吴定白刚刚那番话透露的意思,他并不打算放她走。然而她的心里仍然抱着一线希望,也许他只是不小心忘记了,需要一点提醒。她感到越是拖延她离开的希望就越渺茫,此刻就是她最后的机会。吴定白和洪真艳还没完全安顿下来,他们的行李随意地堆在楼梯口,房间也尚未收拾好。吴定白的心情非常不错,沉浸于计划成功实施的喜悦当中。
想到这里,她做出了一个在另外两个女人看来勇气十足又愚不可及的举动——在餐桌上公然挑战吴定白的权威。她根本不懂得谈判的技巧,一开口就被吴定白看穿了底牌。所谓的筹码也不过是自以为是的臆想。吴定白漫不经心地听着她的话,夹起一块红烧鲫鱼肉送进嘴里,抿着鱼肉的样子像在用舌头剔牙。
“你不需要贬低自己,这里除了你以外没有人知道怎么该照顾任槐林,这是你独特的价值。” 他吐出鱼刺,用单调的声音说。
“我可以把要做的事情写下来,照着做就行了,很简单的。”
“我想没有这么简单,我说的是无法预料的突发情况。你是专业人员,我们当中只有你有处理这种情况的经验。你想拿任槐林的性命来冒险吗?她跟你的外婆岁数差不多吧。你一走了之导致病人出现生命危险,你受得了良心的谴责吗?”
“为什么要让我来负责?”岑静一再压抑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激动地大声反问。“我已经尽全力照顾她了。你明明答应过的,完成这个任务我就能走了。我什么都不会说,什么也不要,不管是一万还是十万,我都不要了。求求你,让我走吧。”说到最后她踉跄起身,推开椅子,走到吴定白面前跪下来泪流满面地苦苦哀求。
“你离开这儿要去哪里呢?坐在椅子上的吴定白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冷冰冰地问。
“我……会回家。”
“你会告诉你的外婆这里发生的事情吧。”
“不会,我不说。”她使劲摇头。
“你以为你不说她就不会知道吗?她一定觉得非常奇怪,你明明告诉她你找到一份包吃包住、薪资又高的好工作,却突然身无分文地回去。她会追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接着联想到你的朋友以为你失踪报警的事。就算她是一把年纪的老糊涂,多给她一点时间难免不会想清楚。”
“我不回家,”岑静改口说,“我去一个谁也不认识、谁也找不到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