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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间里,尺寸硕大的、带着岁月痕迹的家具静立在独属于他们的位置上,仿佛在时光的无声流淌中与墙壁、地板以及周围的空气形成了统一的整体。铺满房间地板的手工编织地毯吞没了所有的脚步声。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四柱床,四根柱子饰以精美的牡丹和蝴蝶纹样,从柱子顶端垂下厚重的深紫色帘幔,用金丝流苏吊穗系住。房间里空气沉滞,弥漫着一股醇厚温暖的檀香味。
岑静望了一眼露在被子外的灰白色脑袋,轻手轻脚地端起木托盘离开房间。她走下楼梯,强迫自己忽视遍布各处的摄像头,来到厨房后把托盘放在餐台上,背着双手站到一边。
梅蕙光看着托盘里的食物。两盘素菜,干煸平菇剩下三分之一,另一盘香煎豆腐几乎没动,米饭剩了半碗。
“剩得比昨天多。豆腐不合她的胃口吗?”她一边问一边从围裙下面掏出巴掌大小的本子和铅笔记着什么。在岑静面前露出真面目后,她不再隐藏这个习惯。她连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写下来,好像不信任自己的记忆。
“她说闻起来有股恶心的味道。”岑静说。
梅蕙光合上本子,皱着眉头俯下身闻了闻,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咀嚼起来。“很正常的味道。”
“她的嗅觉很敏锐,听说吃素的人通常会这样。她说想吃养心斋的素烧豆腐。”
“你是怎么回答她的?”
“我说有时间的话去买。”
“药吃了吗?”
“她一开始拒绝吃,我好不容易劝她吃下了。她吃了药没一会儿就说想睡觉,现在已经睡着了。”岑静停顿片刻小心翼翼地问,“这是什么药?她好像因为吃了这个药胃口变差了。”说完后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墙角的摄像头。
梅蕙光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明知故问,医生开的止痛药,必须在三餐后服用。”
岑静放弃打探,心里清楚自己是在白费功夫。她怀疑面前这副皮囊底下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个行尸走肉。两个人坐下来吃饭,不发一言,吃完饭分工合作,洗碗、清点冰箱里的食物、收拾厨余垃圾、拖地。
如果有外人看到这一幕,会以为他们是亲密无间的同居伙伴,默契到不需要用言语沟通。实际上她们是监视者和被监视者的关系,除了去二楼的卧室,岑静必须待在梅蕙光的视线范围内,就连上厕所也得开着门。
晚上11点钟,她们一起走进厨房隔壁的小房间。梅蕙光把手伸进上衣领口,掏出脖子上的钥匙,锁上门,把钥匙塞回到衣领里。岑静躺在靠墙的床垫上,闭上眼睛,听到啪嗒一声,黑暗如一只宽大的手掌覆盖在她的眼皮上。伴随着掀动被子的悉悉索索声,身边有人躺了下来。
彻底的安静。
此刻她的大脑突然活跃起来,彷佛有一颗弹珠被弹射装置上射出来,在今天终于结束的如释重负和不可预知的明天即将到来的惶悚不安中来回跳动。
今天是第25天,还有5天,再过5天她便完成了最后一个任务。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天都十分漫长难熬,一点点消磨她的希望。
她陷入怀疑的漩涡里,5天以后她真的能顺利离开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