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早就睡了？”

他正感到纳闷之际，女人重新从大门走出来，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身穿一条嫩绿色的碎花连衣裙，拎着一个银色亮片手提包，看起来经过一番精心打扮，正要去赴约。他不假思索地骑车跟上去。女人穿着粗跟凉鞋，走路并不快。他为了不暴露身份，有时不得不停下来，等待女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再慢慢跟上。

女人来到那条饭馆林立、满街飘香的马路上，进了一家湘菜馆。正好有两个外卖骑手一前一后进去取餐，他趁机跟进去，环顾一圈，见到女人正和红发男子坐在一起。他转身走出店门，快步来到马路对面，站在花坛后面静静等待。仅仅十多分钟后，女人怒气冲冲地走出来，男人跟在后面想拉住她，却被她用力甩开。他似乎没了耐心，大声骂了一句走回店内，过了几分钟又出来，晃着两条细瘦的胳膊往相反的方向走。高凡之前没注意到，他走起路来像一只摇头摆尾的鸭子，滑稽的模样稍稍缓解了他内心的紧张。

红发男子没走多远，在一扇打开的玻璃门前停下，蹲下来望着车水马龙的大街，点燃香烟悠闲地抽起来。玻璃门内是一个通往二楼的楼梯，旁边停着两辆摩托车。二楼挂着棋牌室的霓虹灯招牌。高凡不敢逗留，往前走了十几米进了一家便利店，假装挑选零食，却是借着货架的遮挡观察外面。

不多时有两个男人走过来加入了抽烟的行列，两个人的身高目测都超过180厘米，膀大腰圆，更衬托得中间的红发男子身形单薄，彷佛两条法式长棍面包夹着薄薄一片生火腿。站在最左侧的男人下巴上堆满赘肉，几乎看不到脖子，高凡认出他是那天和红发男子一起尾随他的人。右边穿黑色皮夹克的男人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处，一直背对这边，看不到正脸。为了拍到更清晰的视频，高凡走到靠窗的吧台前坐下来，摘下头盔放在桌上挡在前面，一只手扶住手机，另一只手像贝壳似的拢住手机，以防旁边的人看到屏幕。

穿黑色皮夹克的男人把黑曼巴蛇似的壮硕胳膊搭在红发男子的肩膀上，红发男子瘦弱的身体为了撑住沉重的手臂而像蒸锅上的虾一样蜷曲起来。男人终于放开他，走向路边，手里的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掉进下水道井盖里。他蓦地朝这边转过头来，长脸，高高的颧骨如刀刃般锋利，宽下巴犹如捕鼠夹，冷峻的目光彷佛黑洞洞的枪口随时会射出子弹。即使是通过手机屏幕接收到他的目光，高凡也顿觉大脑一片空白，连带呼吸也停滞了。他和另一个男人一起上了一辆黑色SUV。红发男子目送车子离去后转身走进玻璃门，踏上楼梯。

高凡恍恍惚惚地坐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恢复精神，差点把头盔遗失在便利店，幸好旁边的人叫住了他。他又累又困，一点胃口也没有，迫不及待地想回家好好睡上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