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没有立刻反驳。她确实研究过东南亚市场，也知道陆氏在那边的布局。这份置换方案，表面上陆氏吃了亏——用一家成熟公司的股权换一家初创企业的股份，但实际上，陆氏得到了更重要的东西：对星海科技的直接持股，以及未来在技术合作上的话语权。

“陆总好算计。”沈知微合上文件夹，“用已经进入平稳期的支付公司股权，换星海未来可能指数级增长的股份。而且”她顿了顿，“一旦陆氏成为星海的股东，按照公司章程，重大技术转让需要董事会表决。您这是在为下一次收购铺路。”

陆靳深眼底掠过一丝欣赏。他确实没指望沈知微看不穿这层意图。

“那么沈总觉得，什么条件可以接受？”

沈知微从手包里拿出钢笔，在协议草案的空白处写下几行字：

“第一，股权置换比例调整为：星海10%股权，换支付公司25%股权。”

“第二，陆氏需要承诺，未来三年内不增持星海股份，不谋求董事会席位。”

“第三，附加一项技术授权协议：星海的核心算法可以授权给陆氏在东南亚使用，但仅限于支付公司业务范围，授权费按年交易额的0.5%收取。”

写完，她将草案推回去。

陆靳深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片刻。字迹娟秀却有力，每个条件都卡在陆氏的底线边缘——既给了合作空间，又牢牢守住了控制权。

“沈总不怕我拒绝？”他问。

“陆总会拒绝吗？”沈知微微笑，“您比谁都清楚，星海的算法是目前市场上唯一能解决东南亚跨境支付合规痛点的方案。没有它，陆氏在东南亚的布局至少延迟两年——而两年时间，足够竞争对手吃掉一半市场份额。”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陆总，商业合作讲究的是共赢。我给您技术和市场机会，您给我渠道和资源。至于谁占便宜多一点”她拎起手包，“那要看各自的本事了。”

陆靳深也站了起来。两人隔着会议桌对视，空气中有种无形的张力在拉扯。

“沈知微。”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态度很容易树敌。”

“知道。”沈知微神色不变，“但讨好所有人，意味着被所有人拿捏。陆总不也是这样的人吗？”

陆靳深忽然笑了。那是沈知微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笑容，不是社交场合的礼貌性微笑，而是带着几分玩味和认可。

“协议我会让法务修改。”他说，“三天后给你最终版。”

“期待陆总的好消息。”沈知微转身走向电梯，背影挺直。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轿厢壁上，轻轻舒了口气。手心里其实有薄汗——刚才的谈判，每一句都在刀尖上行走。陆靳深比她想象的更难对付，但他至少尊重规则。

手机震动，是林晚晴发来的消息：“顾明轩刚刚见了陆氏的副总张诚，谈了四十分钟。”

沈知微眼神冷下来。她回复：“查他们谈了什么。另外，启动对顾明轩公司的尽职调查，我要知道他最近所有的资金流向。”

电梯到达一楼。沈知微走出陆氏大厦，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戴上墨镜，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司机为她拉开车门。坐进车内，沈知微摘下墨镜，对前排的助理说：“回公司后，召集技术团队开会。我们要在三个月内，迭代出算法2.0版本。”

“这么急？”助理惊讶。

“因为我们的合作伙伴”沈知微看向窗外陆氏大厦高耸的轮廓，唇角微扬，“可不会安分太久。”

车驶入车流。沈知微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审阅下一季度的研发预算。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冷静而专注。

她知道，今天这场谈判只是开始。陆靳深让步了，但绝不会甘心只做股东。而顾明轩的暗中动作，更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但没关系。

沈知微敲下回车键，文件发送成功。她靠向椅背，闭上眼。

棋局已经摆开，执子之人，从来都不止一个。而她要做的是，在所有人落子之前，看清整盘棋的走向。

车窗外，海城的天际线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边。这座城市的资本游戏永不落幕，而今天，她又一次守住了自己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