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这个她创造的造物,却用指尖触碰着她,用目光凝视着她,带着她从未赋予过的情绪。
她是造物主,他是造物。
她亲手设计了他的命运,勾勒了他的模样,可现在,却被自己的造物撩拨,被他的触碰乱了心神。
这份僭越,让她心慌,让她觉得自己的神性,正在一点点崩塌。他靠得很近,龙涎香与药草气萦绕在鼻尖,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的目光从她的唇瓣缓缓抬眼,与她对视,眼底没有了冰冷,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带着捕猎者的势在必得,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像一张网,将她牢牢困住。
“魏氏。”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低哑的气声,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撩人的痒,“你今日看本王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供你把玩的造物。”
宿知画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惊雷劈中,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他怎么会知道?知道她是造物主,知道他是她笔下的造物,知道她看他的眼神,是设计者看作品的审视?
惊悸间,脑海中的原稿画纸又消失了一页,她对现代咖啡醇厚的味道彻底失去了记忆,腕间的海棠印记骤然发烫,与心底的慌乱交织在一起。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想要后退躲开,可朱瞻垍早有预料,手臂微抬,扣住她的腰侧,稍用力将她带至身前,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却未相贴。
他的胸膛就在咫尺,结实的轮廓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微凉的温度,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与她的心跳交织在一起,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鼻尖相抵,呼吸交缠,他的眼底映着她的惊慌、无措与恐惧,指尖还停在她的腰侧,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
就在宿知画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殿外传来宫女轻柔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暧昧与凝滞:“王爷,纪姑娘来了,炖了燕窝羹,特意送来给王爷补身子,求见。”
纪姑娘,纪氏。
宿知画的脑子瞬间清醒。纪氏是她笔下的女二号,温柔善良,对朱瞻垍一往情深,是推动剧情的关键。
按原稿,今日纪氏会来表明心意,魏云嫣会吃醋,与朱瞻垍产生隔阂,进而让他的感情更加深厚。
这是她掩盖异样、拉回剧情的机会。
宿知画猛地推开朱瞻垍,后退一步,抬手捂住唇瓣,眼眶微微泛红,摆出魏云嫣该有的委屈与娇弱,声音带着哽咽:“王爷,你怎能如此对臣妾?纪姑娘还在殿外,若是让她看到,岂不是要误会臣妾善妒,让臣妾落个坏名声?”
她刻意模仿着魏云嫣的娇弱,试图转移话题,掩盖自己的异样。
朱瞻垍看着她瞬间的转变,眼底的探究更浓,却没有戳穿,只是淡淡道:“让她进来。”
“是。”
殿门被轻轻推开,身着粉色襦裙的纪氏走了进来,眉眼温婉,面带羞涩,手里端着描金白瓷碗,燕窝羹氤氲着热气。
她走到朱瞻垍面前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娇羞:“民女纪氏,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宿知画看着她,脑子里飞快闪过原稿剧情。按剧本,她现在该吃醋、该冷言冷语,可她是造物主,她的职责是推动剧情。她微微抬手示意纪氏起身,脸上露出端庄大度的笑,无半分吃醋的模样:“纪姑娘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她的反应,让纪氏愣住,也让朱瞻垍挑了挑眉。
以往的魏云嫣,见了纪氏定会醋意大发,可今日,她却如此平静,甚至带着刻意的疏离,仿佛巴不得他与纪氏亲近。
他隐约能感觉到世界的重复性,感觉到有无形的力量在操控他的命运。
而眼前的女子,她的异常与刻意,让他意识到,她就是那股力量的关键,是唯一能打破一切的变数。
他不会让她如愿,不会按她的剧本走,不会任人摆布。
宿知画没注意到两人的异样,走到纪氏面前,接过燕窝羹递回去,笑着道:“纪姑娘有心了,王爷近日操劳,正需补身,快给王爷端过去。”
她刻意撮合,试图将剧情拉回正轨,却忘了,眼前的朱瞻垍,早已不是那个温顺的纸片人。
他没有接纪氏递来的燕窝羹,只是将目光落在宿知画身上,薄唇轻启,话语里带着冰冷的暧昧与强势:“本王的羹汤,只喝王妃亲手递的。”
话音落下,殿内的沉水香似也凝住,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响。
纪氏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端着燕窝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而宿知画的心脏,再次失控狂跳。
她看着朱瞻垍,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挑衅、暧昧,还有一丝她看不透的深情。那目光像雪水流过脊椎,冰冷又撩拨,让她的身体泛起战栗。
玉叶组佩的玲珑脆响,在殿内轻轻回荡,合着他身上的微凉气息,一寸寸钻进她的心底。宿知画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彻底偏离了自己画的剧情,她的笔,她的掌控,都在他这一句话里,碎得彻底。
而她与这个觉醒纸片人的禁忌拉扯,也从此刻,正式拉开序幕。
她这个造物主,终究栽在了自己笔下的造物手里。
腕间的海棠印记烫得愈发厉害,像是在回应着他的掌控,又像是在预示着这场跨越六百年的宿命纠葛,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