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商人，不是少爷，不是普通的疯子

他是……

那种活在新闻里、活在黑暗里、一旦沾上就万劫不复的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阮黎安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毒枭

这两个字，沉重得让他窒息

一瞬间，所有不合理，全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能随手把人关在深山

为什么手下那么怕他

为什么他眼神里，总有一种抹不掉的阴鸷与冷戾

为什么他可以温柔，可以残忍，可以一瞬间从天籁变成地狱

因为他本来就活在地狱里

阮黎安捂住嘴，拼命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

眼泪疯狂往下掉，砸在冰冷的泥地上，瞬间就凉了

他完了

真的完了

他不是被一个偏执狂囚禁

他是落在了一个毒枭手里

一个手上沾着黑暗、沾着人命、随时可以让他无声无息消失的人

反抗，是死

逃跑，是死

不听话，是生不如死

就在他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稳，不紧不慢，却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脏上

门被推开

陆承渊走了进来

他身上带着深山的寒气，还有一丝极淡、极陌生的气息——

硝烟、尘土、还有一种让人本能不安的冷冽

那是刚从致命交易现场回来的味道

阮黎安猛地一颤，整个人缩到极致，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陆承渊目光落在他身上

少年蜷缩在木柱旁，头发凌乱，脸色惨白，泪痕未干，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铁链在昏暗里泛着冷光，手腕上的红痕触目惊心

陆承渊的心，莫名一沉

“哭了？”

他走过去，在阮黎安面前蹲下

声音比在交易时，温和了一百倍，却依旧让阮黎安浑身发僵

阮黎安不敢点头，不敢摇头，不敢说话，甚至不敢看他

那双眼睛里，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

恐惧

陆承渊一眼就看穿了

他知道，这孩子太敏感，太聪明，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也能本能地嗅到他身上的黑暗

“怕我？”

陆承渊伸手，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阮黎安被迫抬头，泪眼朦胧，瞳孔颤抖，像一只被猎人抓住的小动物

“我……”他声音碎得不成调，“我没有……我只是……怕黑……”

他不敢说真话

不敢说“我怕你”

不敢说“我知道你是做什么的”

不敢说“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可怕一万倍”

陆承渊看着他强装镇定、却早已吓破胆的模样，眸色深了深

他没戳破，只是伸手，轻轻擦去阮黎安脸上的眼泪

“我回来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在这深山破屋里，却像一句承诺

阮黎安的眼泪掉得更凶

他恨自己

恨自己明明知道眼前这个人是魔鬼，是毒枭，是把他锁进深渊的人

可在这无边黑暗里，他唯一能抓住的，只有陆承渊

只有他回来，他才敢稍微喘一口气

陆承渊看着他无声落泪的模样，心底那片坚硬的地方，再次软了下来

他起身，解开阮黎安脚踝与木柱相连的铁链，只留下手腕上的镣铐，长度足够他活动

然后，他弯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阮黎安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在他怀里

这一刻，他忘记了铁链，忘记了深山，忘记了对方是个毒枭

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陆承渊抱着他，走到床边，轻轻放下

“躺着”

他低声说

阮黎安乖乖躺着，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害怕，依赖，恐惧，不安，所有情绪搅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快要崩溃

陆承渊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他冰凉的脸颊

“以后，别想不该想的，别问不该问的”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保你平安”

保你平安

从一个毒枭嘴里说出来，荒谬，又诡异的安心

阮黎安轻轻点头，眼泪无声滑落

他知道

从今天起，他彻底明白了

陆承渊是魔鬼，是黑暗，是毒枭，是掌控他生死的人

可也是他在这无边地狱里，唯一的依靠

身上的铁链可以解开

心里的枷锁，永远焊死

陆承渊低头，看着怀里少年苍白脆弱的脸，眸色深沉如夜

他不会让阮黎安死

不会让他受别人欺负

不会让他接触任何血腥与黑暗

他会把人锁在身边

喂他吃饭

给她温暖

护他安稳

用他毒枭的一切权力与狠戾

窗外，深山风声呜咽，像无数亡魂在哭

屋内，昏暗灯光下

毒枭抱着他的笼中鸟

黑暗抱着他唯一的光

不见天日

永不放手

直到深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