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深山,连风都冻得发僵
破屋里只有一床薄被,一盏昏黄小灯,勉强在这片无边黑暗里,撑起一点可怜的暖意
阮黎安躺在陆承渊怀里,身体绷得像一根快要断裂的弦
男人的手臂稳稳揽在他腰上,胸膛宽阔温暖,呼吸平稳均匀,看上去像是已经熟睡
白天那一幕,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一遍比一遍清晰
陆承渊回来时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手下对他敬畏到恐惧的模样,那些他无意间听见的、只言片语的对话——
货、路线、地盘、处理掉、规矩
再结合这深山、这隔绝一切的破旧屋子、这牢牢锁过他的铁链、这个人随手就能掌控一切的狠戾
阮黎安不用再猜
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了
身边躺着的,不是普通的囚禁者
是毒枭
是双手沾着黑暗、沾着人命、活在法外之地、随时可以让他无声无息消失在山里的魔鬼
一想到这个,阮黎安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成了冰
他不敢动,不敢呼吸太重,甚至不敢闭上眼睛
陆承渊的怀抱越暖,他心里越寒
男人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明明是热的,阮黎安却觉得像是被毒蛇缠紧,每一寸皮肤都在发麻、发紧、恐惧到窒息
白天他不敢表现出来
不敢瞪,不敢问,不敢逃,连抬头多看一眼都怕
他怕陆承渊察觉到他已经知道真相,怕一个眼神不对,就彻底触怒这个魔鬼
怕自己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可到了深夜,所有人都静下来,所有伪装都撑不住了
他只要一闭眼,就会想到那些黑暗的交易,想到那些看不见的血腥,想到陆承渊面无表情下令“处理掉”时的模样
这个人对别人狠,对他也从来没有手软过
铁链、地下室、深山、镣铐、锁在木柱上……
桩桩件件,都在提醒他:
这个人,心有多硬,手有多狠
更何况,他是个毒枭
对毒枭而言,一条命,或许根本不算什么
阮黎安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狂跳,咚咚咚,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冷汗一层层渗出来,把里面的衣服浸透,贴在背上,又冷又黏
他不能再待在这个怀抱里
一秒都不能
这不是温暖,是危险
是靠近毒蛇的心脏
阮黎安缓缓、缓缓地吸气,屏住呼吸,身体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往外挪
每动一下,他都浑身僵硬,生怕身下的床发出一点声响,生怕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
陆承渊睡得很沉,呼吸依旧平稳,没有醒
或许是连日来的掌控与交易让他疲惫,或许是他笃定阮黎安早已被驯服,绝不敢逃、绝不敢反抗
他低估了恐惧的力量
阮黎安用尽全力,屏住所有气息,像一只快要僵死的虫子,一点点、一点点往外挣
腰上的手臂松了一丝
再挪一点
再一点点
终于——
他轻轻、轻轻挣脱了那道禁锢着他的怀抱
整个人挪到了床的最边缘,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几乎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只要再动一点,就会摔下去
可他不敢再动了
连呼吸都停了
黑暗里,他睁着一双惊恐到极致的眼睛,死死盯着床内侧熟睡的男人
陆承渊依旧安安静静躺着,侧脸线条冷硬,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也格外吓人
那是一张可以上一秒喂他喝粥、下一秒下令让人消失的脸
是可以温柔擦去他眼泪、转身就去做致命交易的脸
是把他锁进深渊、又给他一点暖意的魔鬼
阮黎安缩在床角,把自己抱成一团,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却死死咬住牙,一声不吭
寒气从墙壁渗进来,冻得他骨头都疼,可他宁愿冷,宁愿冻,宁愿怕,也不要再靠近那个人一分一毫
毒枭
这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上
他怕陆承渊醒
怕对方一睁眼,发现他挣脱了怀抱,发现他在害怕,发现他已经知道了所有真相
到时候,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更粗的铁链?
更深的山坳?
还是……再也不会回来的抛弃
阮黎安越想越怕,眼泪无声地涌出来,一滴滴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他不敢哭,不敢吸鼻子,甚至不敢擦眼泪,只能任由泪水糊满脸颊,顺着下颌线往下掉,浸湿床单
他恨自己没用
恨自己明明怕到浑身发抖,却连大声呼吸的勇气都没有
恨自己白天还会贪恋那点虚假的温暖,会在害怕时下意识依赖对方的怀抱
更恨自己,现在明明挣脱了,却依旧逃不出这间屋子,逃不出这座山,逃不出这个人的掌控
铁链虽然暂时解了,可门是锁着的,外面是深山密林,是陆承渊的地盘
他能往哪里逃?
跑出去,只会冻死、饿死、被野兽吃掉,或者被抓回来,承受比死更可怕的惩罚
阮黎安把脸埋在膝盖里,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
恐惧、绝望、无助、冰冷,一层层将他淹没
身后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阮黎安的身体瞬间僵死,连呼吸都彻底停住,整个人像被冻成了雕塑
心脏在胸腔里骤停,然后疯狂炸开,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