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他,任由他哭,任由他将眼泪蹭在自己身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少年压抑而细微的抽泣声
不知过了多久,阮黎安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偶尔的哽咽
他依旧乖乖地靠在陆承渊怀里,不敢乱动,不敢推开,只是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的,像一只受了委屈却不敢吭声的小动物
陆承渊看着他这副脆弱又顺从的模样,心里那点不易察觉的烦躁,终于彻底散去
他起身,将阮黎安抱起来,走向餐厅
餐厅的桌子上,早已摆好了温热的晚餐
不再是之前简单的粥品,而是精心准备的几道菜,色泽清淡,香气诱人,一看就花费了不少心思
阮黎安被轻轻放在椅子上,依旧有些茫然,眼神里带着未散的惶恐与无措
“吃饭”
陆承渊开口,语气平静,不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温和的吩咐
阮黎安立刻点了点头,乖乖拿起筷子,却依旧不敢先动,只是垂着眼,等陆承渊先吃
这段日子的折磨,早已让他刻进骨子里一个道理——凡事都要等,等对方先开口,等对方先动作,这样才不会出错,才不会惹祸上身
陆承渊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没有多说,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肉,仔细挑干净里面的刺,然后放进阮黎安的碗里
“吃”
阮黎安看着碗里那块鱼肉,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长这么大,除了曾经的家人,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
更不用说是眼前这个曾经用铁链锁住他、将他扔进黑暗地下室的男人
他抬头,茫然地看向陆承渊,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与慌乱
“怎么不吃?”
陆承渊微微蹙眉
阮黎安立刻回过神,生怕自己又做错了什么,连忙低下头,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鱼肉很嫩,很鲜,温度刚刚好,可他吃在嘴里,却没有半点味道,只觉得心里一片混乱,恐慌与茫然交织,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陆承渊看着他乖乖吃饭的样子,像是觉得满意,又接连给他夹了好几筷子菜,都是清淡易消化、适合他刚养好身体吃的
碗里的菜越堆越高,阮黎安却不敢说一句“够了”,只能一口一口,安安静静地吃下去
全程,他没有抬头看过陆承渊一次,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只是机械地吃着碗里的饭,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人偶,温顺,麻木,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他不是不饿,不是不想吃
而是这份突如其来的“好”,让他更加害怕
他早已习惯了陆承渊的冷漠、强硬、偏执与残忍
那些冰冷的折磨,虽然痛苦,却至少让他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只要顺从,只要卑微,只要不反抗,就能少受一点苦
可现在,陆承渊忽然变了
不再冷言冷语,不再强硬逼迫,不再用铁链与黑暗威胁他
反而抱他,安慰他,给他挑鱼刺,给他夹菜,对他露出一种近乎温柔的姿态
这让阮黎安无所适从
他不知道这份“好”是真的,还是另一场更深的考验
不知道眼前的温和能维持多久,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再次风云突变,不知道自己哪一个动作、哪一个眼神不对,就会打破这份虚假的平静,重新坠入深渊
比起直白的残忍,这种突如其来的伪温,更让他恐慌
就像一只一直被鞭子驱赶的小动物,忽然被人捧在手心,它不会觉得温暖,只会更加惶恐,更加不安,时刻担心下一秒就会被狠狠摔在地上
吃完饭,阮黎安立刻起身,想要像往常一样收拾碗筷,尽量让自己显得乖巧有用,不被嫌弃
可刚一动,就被陆承渊伸手拦住了
“你坐着”
陆承渊开口,“这些不用你做”
阮黎安愣在原地,双手僵硬地垂在身侧,茫然无措
不用他做?
那他该做什么?
他早已习惯了用卑微的顺从、用小心翼翼的付出,来换取片刻的安稳。
现在连这点“用处”都被剥夺,他反而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自处
陆承渊没有理会他的茫然,只是安静地收拾好碗筷,走进厨房
水流声哗哗响起,阮黎安坐在客厅里,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敢乱动,不敢张望,只是死死垂着头,心里一片慌乱
他不明白
不明白陆承渊为什么忽然变成这样
不明白这份突如其来的温和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更不明白自己今后,该以什么样的姿态,继续待在这个人身边
是继续麻木顺从,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还是试着接受这份“好”,试着不再那么害怕?
可他不敢
他怕这一切都是假象,怕自己一旦放松警惕,一旦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放松,就会再次被拖进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再次被冰冷的铁链缠满四肢
那段黑暗的记忆,早已刻进了他的灵魂,成了永远无法磨灭的阴影
陆承渊从厨房出来时,看到的就是阮黎安蜷缩在沙发角落,浑身紧绷,眼神空洞,像一只被丢弃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小动物
他走过去,再次坐在阮黎安身边
阮黎安立刻绷紧身体,下意识往里面缩了缩,却不敢躲得太远,只是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垂着眼,等待着对方的吩咐
陆承渊看着他这副始终无法放松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他伸手,轻轻握住阮黎安冰凉的手
阮黎安的手猛地一颤,想要抽回,却被陆承渊牢牢握住,掌心传来的温度,温暖却强势,让他无法挣脱
“别害怕”
陆承渊低声说,声音低沉而认真,“我不会伤害你”
阮黎安低着头,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滑落,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冰凉刺骨
他想说,他怕的不是伤害,而是这份突如其来的温和,是这份看不清未来的恐慌,是那段永远挥之不去的黑暗
可他不敢说,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眼泪滑落,任由对方握着自己的手
陆承渊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握着他的手,陪着他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冷雨
房间里很暖,灯光很柔,气氛平静得近乎温馨
可阮黎安知道,这份温馨,从来不属于他
他只是一只被强行关进笼子里的鸟,哪怕笼子再华丽,哪怕主人再温和,他也永远忘不了,自己曾经被铁链锁住,被扔进黑暗深渊的模样
他的心,早已被那场黑暗彻底锁住
哪怕身上的镣铐被解开,哪怕身边的人变得温和,他也永远无法真正放松,无法真正安心
陆承渊的强制温情,对别人而言或许是救赎
对他而言,只是另一种更深的囚禁
让他更加恐慌,更加不安,更加麻木,更加逃不出去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阮黎安乖乖地靠在沙发上,被陆承渊握着手,眼泪无声地淌着
不哭,不闹,不挣扎,不反抗
温顺,麻木,惶恐,不安
他知道,这场以爱为名的囚禁,还在漫长地继续
而他,早已沉入深渊,再也找不到上岸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