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安静,远比白天更折磨人
阮黎安躺在床上,身子缩在被子里,连翻身都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极暗的小夜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床角,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沉沉的阴暗
白天陆承渊的温柔有多真切,夜里他的恐惧就有多清晰
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地下室——冰冷潮湿的水泥地,沉重勒肉的铁链,暗得看不见五指的黑暗,还有陆承渊居高临下、毫无温度的眼神。那些画面反复在脑海里回放,一遍又一遍,把他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神经,再次扯得紧绷绷的
身边的床微微一沉,陆承渊躺了下来
阮黎安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他不敢靠近,不敢拉开距离,不敢动,不敢出声,像一截被冻住的木头,安安静静地躺在床的最边缘,几乎要掉下去。哪怕陆承渊没有碰他,没有锁他,没有凶他,他依旧本能地害怕
怕这安静是假象
怕这温和是暂时
怕下一秒,风云突变
“过来”
陆承渊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低沉,平稳,听不出半分戾气
阮黎安身子一颤,犹豫了几秒,不敢违抗,只能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往中间挪了挪,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依旧和陆承渊保持着一段小心翼翼的距离
他不敢真的靠近
陆承渊没再逼他,只是安静地躺着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阮黎安睁着眼,望着黑暗的天花板,脑子一片混乱。白天那个会抱他、给他夹菜、轻声安慰他的陆承渊,和那个把他锁进地下室、用铁链捆住他、冷眼看着他痛苦的陆承渊,在他脑海里不断重叠、撕裂
哪个是真的?
这份温柔,又能维持多久?
他太累了,身心俱疲,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可就算是浅眠,他也睡得极不安稳,眉头始终紧紧皱着,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随时会惊醒的状态
噩梦,毫无预兆地袭来
梦里又是那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铁链冰冷沉重,一圈圈缠上他的手腕、脚踝,勒进皮肉里,疼得他浑身发抖。黑暗无边无际,他拼命喊,拼命挣扎,却没有人回应,只有铁链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一遍遍回荡
陆承渊就站在不远处,眼神冷漠,看着他像看一件垃圾
“放我出去……”
“我听话……我再也不反抗了……”
“别把我关在这里……”
他哭得撕心裂肺,哀求声破碎不堪
可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无动于衷
“啊——”
阮黎安猛地从梦里惊醒,一声压抑的轻呼卡在喉咙里,只发出微弱的喘息。他浑身冷汗淋漓,睡衣被彻底浸透,贴在身上又冷又黏,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慌乱地扫视着四周,直到看清熟悉的房间、柔和的夜灯,才恍惚意识到——这不是地下室,他没有被锁着,他还在床上
是梦
只是一场梦
可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冰冷、绝望,却真实得可怕,残留在四肢百骸里,久久散不去
阮黎安蜷缩成一小团,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眼泪无声地涌出来,一滴一滴砸在被子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不敢哭出声,不敢发出动静,只能死死咬着唇,把所有的哽咽和恐惧都咽回肚子里
他怕吵醒陆承渊
怕自己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会惹得对方不高兴
怕一个不小心,梦里的场景,就变成现实
可他还是太小声了
身边的人几乎立刻就醒了
陆承渊睁开眼,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身边人的颤抖。黑暗里,他清晰地看见阮黎安缩在床角,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压抑的哭声细小微弱,却听得人心头发紧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直接将人强行揽进怀里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阮黎安吓得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挣扎、躲开,可四肢刚一动,就被陆承渊牢牢按住,禁锢在怀里,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意外地不算疼
“别碰我……”阮黎安声音哽咽,带着哭腔,慌乱又害怕,“我、我没事……我自己来……”
他不习惯这样的亲近
更害怕这样突如其来的安抚
陆承渊没有放开,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一点,让他贴在自己胸口,声音低沉而稳定,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别怕,是我”
“不是地下室,没有铁链,没有人关你”
一句一句,缓慢而认真,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阮黎安趴在他怀里,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平稳而安心。身上是他干净清冽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暖意,驱散了一部分噩梦带来的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