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彻底退去后,阮黎安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转
脸色不再是那种惨白如纸的模样,渐渐透出一点薄红,手腕与脚踝上被铁链磨出来的伤口也结了浅粉色的疤,不再一碰就疼
可精神上的紧绷,却从来没有松过
他依旧活得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连呼吸都要计算分寸
不敢大声,不敢乱动,不敢主动开口,不敢与陆承渊对视超过三秒
陆承渊说东,他绝不往西;陆承渊让他坐下,他绝不站着
温顺得近乎麻木,安静得近乎透明
这天傍晚,窗外下着细密的冷雨,天色暗得很早
阮黎安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边,手里捧着一本翻了无数遍的书,目光却一直落在地面,根本没有看进去半个字
他只是在等
等陆承渊开口,等陆承渊吩咐,等一个不会出错的姿态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将他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穿着一身宽松却干净的浅色睡衣,头发柔软地贴在额前,看上去安静又无害,像一只被彻底驯服的小动物,连眼神都怯生生的
陆承渊从书房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少年蜷缩在角落,脊背挺得笔直,却又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乖巧,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影,安静得几乎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那一刻,陆承渊心里那片一直被偏执占据的角落,莫名地软了一下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只会发抖、只会害怕的阮黎安
他要的,是这个人完完全全属于自己,是打心底里依赖自己,是再也不会想着逃离
既然强硬的囚禁、冰冷的铁链已经让他彻底屈服,那接下来,是不是该换一种方式
陆承渊沉默地走过去,停在阮黎安面前
阮黎安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逼近的气息,身子猛地一僵,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连呼吸都放轻,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本能的惶恐与顺从
“陆、陆先生……”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碎的叶子。
没有质问,没有不满,甚至连一丝情绪都不敢流露,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承渊看着他这副模样,眸色深了深,没有说话,只是弯腰,伸手,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腾空让阮黎安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伸手抓住了陆承渊的衣襟,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不敢挣扎,不敢反抗,甚至不敢问一句“你要做什么”
只能僵硬地被抱在怀里,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连身体都不敢贴上去,只是微微悬空,保持着一段小心翼翼的距离
他怕
怕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又一次惹得眼前这个人不高兴
怕下一秒,他就会被重新扔回那个阴暗潮湿、只有铁链与霉味的地下室
那段暗无天日的记忆,早已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骨髓里,一碰就疼,一想就怕
陆承渊感受到怀中人儿的僵硬与颤抖,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却没有松开手,只是抱着他,转身走向沙发,轻轻将人放在自己腿上
阮黎安整个人都僵住了
坐在陆承渊腿上——这样亲密的姿势,他从来没有经历过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咚咚咚,响得可怕
他双手僵硬地放在身侧,不敢乱动,不敢靠近,连抬头都不敢,只是死死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睫毛不受控制地疯狂轻颤
“放、放开我……我可以自己坐……”
他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慌乱,却依旧不敢用半点反抗的语气,更像是一种卑微的请求
陆承渊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腰,不让他乱动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将人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
“别动”
简单两个字,低沉有力,带着一贯的命令口吻
阮黎安立刻不敢再动,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塑,僵硬地坐在他腿上,身体紧绷,连呼吸都变得浅而急促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承渊身上清冽的气息,感受到对方胸膛平稳的起伏,感受到那透过衣物传来的温度
一切都陌生得让他恐慌
陆承渊看着他紧绷得近乎发抖的侧脸,看着他耳尖因为紧张而泛起的薄红,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阮黎安额前凌乱的碎发,将那些柔软的发丝一一捋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缓,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
阮黎安的身子又是一颤,下意识想要偏头躲开,可刚一动,就想起地下室的冰冷与铁链的沉重,硬生生忍住了,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任由对方触碰
他不敢躲
不敢拒绝
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满
陆承渊的指尖顺着他的发丝,缓缓滑到他的脸颊,轻轻碰了碰他苍白的脸颊,又落在他手腕那圈淡粉色的疤痕上,轻轻摩挲着
那里,曾被他用铁链牢牢锁住
“还疼吗?”
陆承渊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少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阮黎安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这句关心是对自己说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不、不疼了……”
“怕吗?”
陆承渊又问
这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阮黎安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他身子猛地一颤,眼眶不受控制地一红,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死死咬着下唇,拼命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又立刻用力摇头,慌乱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怕
他怎么可能不怕
怕到夜里频频做噩梦,梦到自己被重新锁进地下室,梦到冰冷的铁链缠满四肢,梦到陆承渊冷漠的眼神,一次次从梦里惊醒,浑身冷汗
怕到白天连吃饭喝水都小心翼翼,怕到不敢大声说话,不敢抬头看人,怕到连呼吸都要反复确认不会惹人生气
可他不敢说怕
怕一说,就会被当成不知好歹,怕一说,就会换来更可怕的惩罚
陆承渊看着他眼底打转的泪水,看着他强忍着不哭出声的模样,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莫名地松了几分
他伸手,轻轻将阮黎安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在自己胸口,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有半点戾气
“以后不会了”
陆承渊低声说,语气认真,不像是在敷衍,“只要你不逃,我不会再把你关起来,不会再用铁链锁你”
阮黎安埋在他的胸口,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里清晰地传来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那句承诺,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死寂的心湖,泛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他不敢相信,却又忍不住去相信
不用再被关起来,不用再被铁链锁着——这是他这段日子以来,唯一的奢望
“真、真的吗?”
他声音哽咽,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小心翼翼地确认,像一只在悬崖边挣扎的小鸟,抓住了一根纤细的稻草
“嗯”
陆承渊应了一声,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动作生疏却认真,“我不骗你”
阮黎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打湿了陆承渊的衣襟
不是委屈,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一种近乎绝望的放松
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源源不断地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