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读课,教室里只余下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的轻响。阮窃翻开课本,密密麻麻的空白格外刺眼。落下一周的课程,像是一道跨不过去的沟壑,她却依旧习惯了硬撑,不向任何人求助,也不愿露出半分窘迫。
她低头看着黑板上的习题,指尖在空白的纸页上轻轻摩挲,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些没听过的讲解、没记下的重点,像一层薄纱蒙在眼前,可她只是安静地坐着,一声不吭。
这细微的动作,尽数落在身旁屿彻的眼里
屿彻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桌肚里那几本旧笔记上
那是之前上课偶尔抄下的,字迹算不上多工整,却步骤清晰、重点分明,足够补上她落下的内容。
他没有立刻拿出来,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懒洋洋地趴在桌上,装作闭目养神,实则在等一个时机。
直到课间,阮窃被婧文拉着去了一趟洗手间,座位空了下来。
屿彻才缓缓直起身,四周闹哄哄的,没人注意到他的动作
他伸手从桌肚里抽出那几本旧笔记,指尖轻轻拂过封面,没有犹豫,轻轻放在了阮窃的桌角正中。
不是刻意的施舍,也不是张扬的关心,只是随手一放,自然得像是不小心搁错了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又恢复了那副散漫的模样,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刚才那一切都不曾发生。
没过多久,阮窃回到座位,目光一眼就落在了那几本陌生的笔记上。她微微一怔,指尖悬在半空,迟疑了片刻,才轻轻翻开一页。
清晰的知识点、标注好的重点,一字一句,都恰好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她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放在这里的。
心跳轻轻漏了一拍,不是悸动,而是一种长久被人默默放在心上的酸涩与暖意。她侧头看了一眼身旁故作无事的少年,他侧脸线条利落,眼神淡淡望着窗外,看不出丝毫异样。
阮窃没有声张,也没有立刻还回去,只是默默将笔记收好,继续低头做题。
没过一会儿,她握着的橡皮碎成了小块,捏在指尖几乎用不上力气
她皱了皱眉,将那点碎渣收进纸篓,打算将就着用,却也没打算向任何人开口。
屿彻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沉默地从笔袋里拿出一块崭新的橡皮,手指稍一用力
“咔”地一声掰成两半。他动作自然地抬手,将其中一半轻轻扔到阮窃面前,不偏不倚落在她的手旁。
没有声音,没有眼神,没有解释。
阮窃低头,看着那半块棱角圆润的橡皮,指尖轻轻一颤。
她终于还是抬眼,看向身旁的少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用。”
“拿着。”屿彻终于淡淡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没有多余的情绪
“看着烦。”
简单三个字,堵回了她所有的推辞。
阮窃没再拒绝,默默将那半块橡皮握在手心,微凉的触感,却莫名让人心安。
前桌的婧文无意间回头看到这一幕,眼睛微微睁大,却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悄悄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后排的林舟也撞了撞屿彻的胳膊,一脸好奇,却被屿彻一个冷淡的眼神瞪了回去,不敢再多嘴。
整个课间,两人依旧没有多余的交流。
阮窃低头,用那半块橡皮轻轻擦去错题;屿彻侧眸,望着窗外流动的云影,安静得恰到好处。
傍晚放学前,阮窃趁屿彻出去的间隙,将那几本旧笔记轻轻放回他的桌角,中间夹了一张小小的便签,字迹清淡工整,只有短短四个字:
谢谢,不用。
屿彻回来看到那张便签,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笔记收回桌肚。
没有失落,没有尴尬,只有一片平静。
他本就不求她接受,不求她感激,只是不想看她一个人硬撑。
这样,就很好。
……
那一整天,阮窃的指尖都时不时会碰到桌角那块半块橡皮。
边缘被屿彻掰得平整,没有棱角,握在手里大小刚好,像是特意为她削好的。
她上课的时候用它擦掉写错的字,力道轻轻的,连橡皮屑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落在桌角的那几本旧笔记,她没有再翻开,却也没有再刻意推还回去,只是安安静静放在一旁,像一件无声存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