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屿彻就再也坐不住。
一夜的心慌像野草一样在胸腔里疯长,他随便套了件外套,跟家里只含糊说了句“出去一趟”,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他不知道阮窃具体住哪一栋,但他记得送过她很多次的那个小区,记得大致的方向,记得她每次进去的那道大门。
他只想确认一件事——她有没有平安到家。
一路走得飞快,风从耳边刮过,他脑子里全是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看到她没事。
等到了那片小区楼下,天色已经大亮,晨练的老人来来往往,屿彻站在单元门口犹豫了很久,指尖攥得发疼
他从来没有这么局促过,明明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此刻却连抬手敲门的勇气都没有。
他怕开门不是她。
更怕开门后,得到他不敢想的答案。
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阮窃的父母脸色惨白,眼底全是熬了一夜的红血丝,神情慌乱到了极点,一见到门口陌生的少年,先是一愣,随即声音都在发颤:
“你是……”
“我是她同学,屿彻。”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来看看……阮窃有没有回家。”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压垮了两人紧绷的神经。
她母亲身子一软,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没、没有……她一晚上都没回来,我们正准备报警……电话都快打爆了,就是联系不上——”
父亲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一团,强撑着镇定,却掩不住声音里的颤抖:“她昨天放学跟朋友一起走,说逛一会儿就回,我们等到现在,人没回来,消息也没有……”
一晚上没回家。
这几个字砸在屿彻心上,重得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之前所有自我安慰的借口,全都碎得一干二净。
她没回家。
她真的出事了。
他站在原地,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指尖冰凉,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维持着站立的姿势,看上去依旧冷静,背脊挺得笔直,没有失态,没有崩溃,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攥得泛白,青筋都绷了起来。
他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慌乱。
不敢让她父母看出,他有多崩溃,多后悔,多恨自己。
就在这片让人窒息的慌乱里,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阮窃母亲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脸色更白。
她抖着手接起,刚“喂”了一声,整个人就僵住。
电话那头,是警察的声音。
清晰,冷静,却字字诛心。
“请问是阮窃的家属吗?这边是派出所,昨天晚上你们女儿遭遇了寻衅滋事和故意伤害,现在在市一院急诊观察室,没有生命危险,但伤势比较重,需要家属尽快过来……”
后面的话,已经听不清了。
母亲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砸在地上,屏幕裂开一道长痕。
她再也撑不住,失声哭了出来,整个人发软往下滑:“我的窃窃……我的窃窃啊——”
父亲脸色惨白如纸,扶住妻子,手都在抖,强撑着问
“哪家医院?市一院是吗……我们马上到,马上到……”
崩溃、恐惧、绝望,在小小的玄关里炸开。
屿彻站在一旁,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
故意伤害。
伤势较重。
急诊观察室。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胸口。
他终于知道,昨晚那股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心慌,不是错觉。
他护了整整两个月、每天接送、连风都舍不得让她多吹的人,在他提前离开的那个晚上,被人堵在巷子里,打了,伤了,进了医院。
而他,却在家里,一无所知,坐立不安,却什么都没做。
巨大的悔恨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呛得他无法呼吸。
如果他昨天没有提前走。
如果他像往常一样送她。
如果他哪怕多问一句,多等一会儿。
她根本不会受这种罪。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依旧冷静,依旧克制,没有红眼睛,没有吼出来,甚至还能伸手,轻轻扶了一把快要崩溃的阮窃母亲,声音低哑,却异常稳:
“先去医院,别慌,我送你们。”
他把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疼,所有的悔,全都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不敢露,不能露。
不能在她父母面前失态,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心里早已天翻地覆。
一路上,车厢里一片死寂。
只有阮窃母亲压抑的哭声,和父亲沉重的呼吸。
屿彻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脸色沉得吓人,眼底没有一丝光亮。
他看上去冷静得可怕,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口那片地方,疼得快要烂掉。
每一次呼吸,都在重复一句话。
是我的错
全是我的错。
车子停在医院急诊楼下。
他率先下车,替他们打开车门,动作依旧稳,依旧妥帖,依旧看不出半分情绪外泄。
只有在抬脚走进医院大门的那一刻,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马上就要见到她了。
见到那个安安静静、干干净净、从来不会惹麻烦的阮窃。
见到满身是伤、被噩梦缠了一整夜的她。
屿彻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
疼是真的。
悔是真的。
可他只能,也必须,冷静地站在那里。
因为他怕,他一失控,就再也撑不下去了。
……
急诊楼的走廊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每一步踩在地上都轻得发慌。阮窃母亲走得跌跌撞撞,父亲一路紧紧扶着,两人眼底的恐慌几乎要溢出来。屿彻跟在后面,步子沉得像拴着铁,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有下颌线绷得发紧,每一根线条都透着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护士站的人看了家属信息,指了指走廊尽头的观察室,声音放得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