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放学铃比往常更添几分轻松,教室里收拾东西的动静都透着雀跃。
屿彻拎起书包就站起身,比平时早了太多。阮窃正低头理着课本,余光瞥见他利落的动作,微微顿了顿。
这两个月,他几乎从没提前走过。
他走近时,声音比平日低沉一点,没了平时的散漫,多了几分急促
“我家里有点事,今天先走,不能送你了。”
阮窃抬头,神色依旧清淡,只是礼貌地点了下头
“嗯,你忙你的。”
心里某一处莫名空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盖过去——轻松。
不用再被人默默陪着,不用再觉得欠着什么,不用再维持那点微妙的朋友距离。
这样也挺好。
屿彻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就快步走出教室。
林舟在后面喊他,他也只挥了下手,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婧文收拾好书包蹦过来,胳膊自然地挽住阮窃
“窃窃,今天屿彻先走啦?那正好,我们俩一起回!周五不着急回家,我们慢慢逛好不好?”
阮窃轻轻点头:“好。”
她确实也想放松一下。连日的紧绷,在周五傍晚、在朋友身边,终于松了些许。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晚风轻轻吹着,街道上人来人往,小吃摊飘出香气。婧文一路絮絮叨叨,嘴巴没停过。
一会儿说数学卷子最后一题太难,一会儿说班上男生上课传纸条被老师抓,一会儿又抱怨妈妈念叨她穿得太少。
阮窃很少插话,只是安静听着,偶尔轻轻“嗯”一声。
她喜欢听婧文这样碎碎念,热闹、真实,能把她从一贯的沉默里拉出来一点。
“反正明天不上课,我们多走一会儿吧,走那条小路穿过去,能路过那家奶茶店。”婧文晃着她的胳膊。
“好。”阮窃没多想。
她一向没什么防备心,更没什么坏心思,只当是普通的傍晚闲逛
两人说说笑笑,脚步越走越偏,从热闹的大街拐进一条窄巷。两旁的住户亮着灯,却没什么行人,越往里走,越安静
阮窃心里刚升起一丝不对劲,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后方——
三个染着黄毛、穿着花里胡哨的青年,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们身后。
刚才在街口她们就擦肩而过一次,那时只当是路人,可现在……
那几人眼神交汇,露出的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跟踪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阮窃的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婧文,”她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微微发紧
“别回头,我们快点走。”
婧文还没反应过来,依旧笑着
“怎么啦窃窃?这不快到——”
话没说完,她们已经走到巷子最深处,前后都没了人影。
两人下意识停下脚步,猛地回头。
那三个黄毛已经堵在路口,堵住了退路。
他们脸上那种戏谑、油腻、近乎变态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吓人。
婧文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声音发颤
“窃、窃窃……他们、他们……”
阮窃心脏狂跳,手心冰凉,可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紧紧攥住婧文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声音压得又快又稳
“等会儿我数到三,你直接往外面跑,跑到人多的地方,立刻报警,听懂没有?”
婧文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拼命摇头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要走一起走——”
“别废话!”阮窃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急促,“你留下来也没用,只有你去报警,我才有救!”
可已经晚了。
那几个黄毛嗤笑一声,吊儿郎当朝她们逼近,嘴里的话肮脏不堪:
“哟,两个小美女,这么着急走啊?”
“陪哥几个玩一会儿再走呗。”
“长得这么纯,一看就好欺负……”
污言秽语一句句砸过来,恶心到让人发抖。
其中一个黄毛伸手就去扯婧文的胳膊,另一个伸手抓向阮窃的肩膀。
“滚开!”阮窃猛地甩开,拉着婧文往后退。
可巷子太窄,她们退无可退。
婧文吓得浑身僵硬,眼泪直流。
就在那几个人伸手要抓住她们的瞬间,阮窃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把婧文往前一推
“跑!!”
这一推又急又狠。
婧文踉跄着冲出几步,回头看见阮窃已经被两个人死死拽住,瞬间明白——她不能回头,一回头,两个人都完了。
“窃窃——!!”
她哭着嘶吼一声,咬牙转身,疯了一样往巷口人多的地方狂奔,一边跑一边颤抖着拿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屏幕
“喂……警察叔叔,救命……有人、有人要欺负我朋友……”
阮窃看着婧文跑远,心里稍稍松了半口气,随即被更剧烈的恐惧攥紧。
她一个人被三个男人围在死巷里。
“跑啊,怎么不跑了?”领头的黄毛一把揪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朋友跑了,你留下来陪我们,一样。”
“放开我!”阮窃拼命挣扎,又踢又打,“你们滚开!!”
她越反抗,那几个人越不耐烦。
“臭丫头,还敢反抗?”
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又狠。
阮窃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嘴角破了,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她眼前一黑,却还是用力挣扎,指甲狠狠抓在对方手背上。
“妈的,还敢挠人!”
那人被惹急,一脚狠狠踹在她肚子上。
剧痛瞬间炸开,阮窃疼得弯下腰,几乎喘不上气,胃里翻江倒海
她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墙上,疼得浑身发抖。
可她没有屈服,依旧死死咬着唇,瞪着他们,眼神里全是倔强和恨意。
“给我按住她!”
几个人一拥而上,拽她的胳膊,扯她的书包,衣服被扯得凌乱,领口歪歪斜斜
肮脏的手掌在她手臂上乱摸,嘴里骂着最不堪入耳的脏话。
“装什么纯……”
“等会儿看你还嘴硬……”
疼痛、屈辱、恐惧,一起压下来。
阮窃拼命挣扎,手脚乱踢,每一次反抗,换来的都是更重的推搡和殴打。
脸上又挨了一下,额头磕到墙壁,泛起钝重的疼。
肚子再被踹中一脚,她疼得几乎窒息,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下来,不是害怕,是疼,是极致的委屈和愤怒。
她以为自己今天……真的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巷口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警察!不许动!”
那几个黄毛脸色骤变,瞬间慌了,骂了一句脏话,转身就想跑,却被冲进来的警察死死按住。
混乱中,阮窃脱力般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浑身都疼,脸肿了,嘴角破了,肚子一阵阵绞痛,手臂上全是抓痕,衣服凌乱不堪,头发散着,狼狈到了极点。
“窃窃——!!!”
婧文哭喊着冲过来,一下子扑到她身边,看到她这副样子,瞬间哭得崩溃
“呜呜呜窃窃……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阮窃疼得说不出话,只能轻轻眨了眨眼,示意自己还活着。
警察迅速控制住现场,简单询问几句,看到阮窃的伤势,立刻拨打了120。
没过多久,救护车的灯光划破傍晚的昏暗。
医护人员快步跑过来,小心地把阮窃扶上担架。
婧文紧紧抓着她的手,一路哭着跟着上了救护车
车门关上,鸣笛声再次响起,载着满身伤痕、惊魂未定的阮窃,驶向医院
晚风依旧吹着巷子,可刚才那十分钟的黑暗与暴力,已经狠狠刻进了阮窃的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