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蜷缩在担架上，闭着眼，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疼。
好疼。
而此刻，另一边。
屿彻处理完家里的事，掏出手机，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时间。
这么久了，阮窃应该到家了吧。
他莫名有点心神不宁，坐立不安
/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夜色里拉得很长，阮窃蜷缩在担架上，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每一次轻微的起伏，都会牵扯到肚子上钝重的疼痛，从内脏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脸颊高高肿起，火辣辣的触感一刻不停，嘴角破掉的地方一尝到铁锈味，她就忍不住想起那几个人脸上恶心的笑容
和甩在她脸上那记清脆又狠戾的巴掌。
好疼。
比身体更疼的，是那种被恶意狠狠撕碎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淹过来，怎么挣扎都浮不上来。
婧文一直握着她没受伤的那只手，眼泪就没断过，哽咽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都怪我……窃窃，都怪我……我不该拉你逛，不该走那条路……”
阮窃睁开眼，视线有些发虚，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风：
“不怪你。”
是突然的恶意，不是谁的错。
只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么不讲道理、这么肮脏的伤害。
医护人员低头替她擦拭脸上的血痕，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可哪怕只是这样微弱的触碰，也让阮窃控制不住地轻轻一颤。
那是被吓出来的本能反应。
她没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掉眼泪。
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习惯了硬撑，习惯了不把脆弱摆出来，习惯了自己消化所有的不安。
可这一次，她撑得快要碎了。
……
医院急诊楼的灯光惨白刺眼。
阮窃被推进诊室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近乎脱力，校服歪歪扭扭，手臂上几道明显的抓痕，脸上肿着两块青紫，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医生掀开她的衣服检查时，忍不住皱紧眉头。
“肚子上有明显钝挫伤，要立刻做检查，排除内脏损伤。”
婧文站在一旁，看着看着，眼泪又忍不住砸下来，却只能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打扰治疗。
她已经报警做了简单笔录，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陪着阮窃。
一直陪着。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边。
屿彻处理完家里的事，站在阳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
天色彻底暗下来，晚风有点凉。
他今天提前走的时候，明明只是随口和阮窃说了一句
“家里有事，先走了”。
她只是清淡地点头，说“嗯，你忙你的”。
没有多余表情，没有多余话，像他们每一次普通告别一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他走出教室开始，心里就一直不对劲。
空落落的，又有点发闷
他掏出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
没有消息，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
他和阮窃，本来就没有联系方式。
甚至连好友都没加过。
他们所有的交集，都只在教室里，在课桌旁，在放学那段不长不短的路上。
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办法能找到她。
没有任何途径能问一句——
你到家了吗？
你安全吗？
屿彻眉峰越皱越紧，心底那股不安越来越浓，像乌云一样压下来。
他安慰自己，没事的。
不就是一晚上没送吗，她又不是小孩子，以前没人送的时候，她也一样好好的。
……
急诊室内
阮窃躺在检查床上，腹部CT的结果还没出来，医生先给她脸上和手臂的伤口做消毒处理。
酒精碰到破皮的地方，刺得她猛地一颤。
“忍一下，很快就好。”医生轻声说。
阮窃闭上眼，眼泪又一次无声滑落。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条窄巷。
都是那些人逼近的脚步，都是甩在脸上的巴掌，都是踹在肚子上的剧痛。
都是她推婧文跑时，那种绝望又孤注一掷的决心。
她不敢想，如果婧文没跑掉，如果警察没来得及来……
她不敢往下想。
婧文坐在床边，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声音轻得发颤：
“窃窃，你别怕……警察已经把他们抓住了，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阮窃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可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拿着报告单回来，脸色稍稍缓和。
“目前看没有内脏出血，但是腹部软组织挫伤很严重，脸上有挫伤和轻微脑震荡，需要留院观察一晚上。”
婧文瞬间松了一大口气，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还好，还好没有大事。
阮窃自己也轻轻闭上眼，长长地、却又小心翼翼地呼了一口气。
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勉强爬出来一点点。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滴滴声。
她侧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城市灯火通明，车流不息，一切都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今天晚上，被狠狠打碎了。
……
而另一边，屿彻依旧站在阳台上。
他不知道医院里发生的一切。
没有人告诉他。
没有人联系他。
他和阮窃，像两条被暂时切断的线。
/
病房的夜长得没有尽头，冷白灯光落在阮窃苍白带伤的脸上，每一道痕迹都刺目。
她睁着眼到凌晨，脑子反复回放那条暗巷，一闭眼就浑身发轻、发颤，像随时会坠回噩梦里。
肚子一抽一抽地疼，脸上火辣辣的，胳膊上的抓痕一碰就酸。她安安静静躺着，不哭不闹，只是整个人都绷着，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婧文趴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后半夜实在撑不住，迷迷糊糊睡过去，手却还死死攥着阮窃没受伤的手腕，生怕一松开，她就又要一个人面对恐惧。
阮窃轻轻侧过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今天是周五。
原本该是放松的、可以睡到自然醒的夜晚。
她本该在家里安安静静写作业、洗澡、躺床上休息。
而不是现在这样，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满身伤痕，一闭眼就是恶意和暴力。
她轻轻吸了口气，空气凉得刺进肺里。
不用上学。
不用面对教室，不用面对课桌，不用面对那些好奇或同情的目光。
可她一点也不觉得轻松，只觉得空洞。
黑暗里，她悄悄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像一只受了惊、只想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