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是整个班级最乱的时候。
大部分人都在聊天、玩手机,屿彻更是早就趴在桌上,闭着眼睡觉,一副天塌了都不关他事的样子。
阮窃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把这几天整理的复习提纲写在纸上,整整三页,工工整整,全是她要背的重点
她轻轻把纸叠在桌角,刚拿起红笔,一阵狂风突然从没关严的窗户猛灌进来
“哗啦——”
那三页纸瞬间被掀飞,像白色的蝴蝶在教室里乱撞,其中两张直接飞出走廊栏杆,往楼下飘去
阮窃猛地站起来,伸手去抓,只抓到一片冷风。
她脸色微微发白。
这是她熬了好几个晚上整理出来的,对别人一文不值,对她至关重要。
周围有人哄笑一声,看了个热闹,又继续闹自己的。
婧文连忙拉住她
“窃窃,别去!风太大了,楼下又滑,太危险了!”
阮窃站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紧,心里一片慌乱。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屿彻直起身,头发睡得有点乱,眼神还带着刚醒的懒意,却二话不说合上笔,长腿一迈就往门口走。
路过阮窃身边时,他只停了一瞬,声音低沉、稳、没有半点犹豫
“坐着,我去捡。”
不等她回应,少年已经快步走出教室。
林舟看得目瞪口呆,跟旁边男生吐槽
“我服了彻哥了,平时上体育课跑两步都嫌累,现在帮阮窃捡个纸,比谁都积极。”
旁边男生笑
“人家是朋友啊!朋友的东西丢了,肯定得上。”
走廊上,阮窃站在栏杆边往下望。
她看见屿彻在楼下跑着,追着被风吹得忽高忽低的纸,一会儿绕花坛,一会儿冲围墙
风依旧很大,把他的校服衣角吹得翻飞。
最麻烦的是最后一张,直接挂在了教学楼侧面半层矮天台的边缘
阮窃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那地方不高,却陡,踩空很容易滑倒。
婧文在旁边捏着汗
“窃窃,要不就算了吧,大不了重写,他万一摔了……”
阮窃没说话,指尖死死攥着栏杆,连呼吸都轻了。
她看见屿彻站在下面,抬头看了一眼位置,没有半分犹豫,踩着凸起的台阶慢慢往上伸手。
他袖子蹭上墙面的灰,额角被风吹出薄汗,身体微微倾斜,看着就让人揪心。
几秒后,他指尖一夹,把那张纸稳稳抽了下来。
阮窃才轻轻松了口气
没过多久,屿彻拿着那几张纸回来了。
他微微喘着气,额前碎发乱了,袖子脏了一块,却依旧挡着那张脸,好看得刺眼。
他把纸在桌上轻轻理平
没让它皱一点,然后递到阮窃面前。
阮窃抬头,第一次这样长久、认真地看着他。
带着一点真切的情绪
“你没必要爬那么高。”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一些,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纸可以重写,你摔了会很麻烦。”
屿彻看着她微微绷紧的眉眼,愣了一下,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他把纸放在她桌上,语气自然、坦荡、没有半分越界
“你看重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点,却格外清晰
“我就帮你捡回来。”
“反正,我们是朋友。”
没有暧昧,没有心动,没有喜欢。
只是朋友之间,最理所当然的护着。
阮窃低下头,把那几张纸紧紧收好,指尖微微发烫。
她没有脸红,没有心跳加速,更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情愫。
只是心里,第一次轻轻冒出一个念头
有他这样一个朋友,好像……真的不错
……
屿彻那句平静又认真的“反正都是朋友,你重要的东西,当然要捡回来”
落在晚风里,不轻不重,却让阮窃僵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能找回自己的节奏。
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抚过被他理得平整的提纲,纸张边缘还残留着一点外面的凉意,以及他指尖不经意留下的淡淡温度
那几页纸明明被风吹得四处飘零,此刻却没有一丝褶皱,没有一点脏污,看得出来,他在跑着追着的时候,都在小心护着。
阮窃的心跳,有那么一瞬间,确实乱了一拍。
不是少女情窦初开的慌乱。
而是长久以来独自习惯了安静、习惯了不被在意、习惯了凡事自己扛之后,第一次被人稳稳接住、认真放在心上的那种……无措。
从小到大,她都是最不惹眼的那一个。
安静、沉默、懂事、不添麻烦。
别人笑闹时她在学习,别人争抢时她在退让,别人被照顾时,她早就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
从来没有人会为了她几张写满字的纸,追着风跑遍半个校园,更不会为了她爬上不算安全的矮天台
屿彻是第一个。
婧文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沉默却不尴尬的气氛,悄悄松了口气,又悄悄挤了挤眼睛,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阮窃的肩膀,转了回去
教室里依旧乱糟糟一片,自习课对大部分人来说,不过是换个地方聊天打闹。后排几个男生还在小声议论着刚才屿彻冲出去的样子,语气里满是惊讶。
“我真没看错吧?彻哥刚才跑那么快?”
“平时让他动一下都难,今天跟被踩了尾巴一样。”
“废话,那可是阮窃的东西,他能不着急吗?”
“小声点,别被听见了,人家说了只是朋友。”
“朋友归朋友,你见过哪个朋友能做到这份上?”
这些话不大不小,刚好飘进屿彻耳朵里。
他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冷着脸怼回去
只是淡淡扫了后排一眼,那点自带的压迫感,就让那群男生立刻闭了嘴。
他不想解释,也懒得解释。
在他这儿,逻辑很简单——
是他同桌,是他认可的朋友,她着急的东西,他就帮她找回来。
就这么简单
没有多余的心思,没有暗藏的情愫,更没有旁人脑补的那些暧昧不清
阮窃把那几张提纲小心翼翼夹回课本里,抬眼时,正好看见屿彻袖口上那一块显眼的灰渍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黑校服,那点灰格外扎眼,像是在无声提醒她,刚才他为了帮她捡纸,有多不顾及自己
她的目光轻轻顿在那片污渍上,嘴唇动了动,声音比窗外的晚风还要轻
“你的袖子脏了……”
屿彻低头瞥了一眼,满不在乎地掸了掸,语气散漫得很
“没事,回去洗了就行。”
“可是刚才那里很滑。”阮窃又轻声开口,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坚持
“万一踩空了,会摔得很严重。纸可以重新写,提纲可以再整理,你没必要为了几张纸冒这种险。”
她说话时依旧安安静静,没有起伏,没有激动,却比任何责备都要让人心头一软
屿彻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