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窃写字时很安静,脊背挺得笔直,长发垂落在肩侧,偶尔会因为专注而轻轻蹙一下眉,连抬手的动作都轻得很,生怕打扰到别人
屿彻看着看着,原本散漫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感觉。
放在以前,别说留意一个女生的笔坏没坏,就算是同桌哭了,他都未必会抬一下眼皮
可面对阮窃,他就是会下意识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会在意她是不是遇到了麻烦,会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忍不住伸手帮一把。
他很确定,自己心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情愫。
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安安静静、从不惹事、说话轻声细语的同桌当朋友挺舒服。
不远处的林舟还在不死心地打探,见屿彻的目光一直落在阮窃身上,又偷偷凑过来,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彻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对阮窃有意思啊?我长这么大,可从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过。”
屿彻冷冷斜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却又刻意放轻了音量,怕吵到阮窃:“少他妈乱说,滚”
“我胡说?”林舟不服气地撇撇嘴
“你看看你,刚才特意跑出去给她买笔,现在又一直盯着人家看,以前谁能让你这么费心?我可告诉你,班里好多人都在偷偷议论你们俩呢。”
屿彻眉峰微蹙,眼神冷了几分
“议论什么?”
“还能议论什么,”林舟耸耸肩,“说你俩不对劲,说你天天围着阮窃转,说阮窃表面冷淡,其实把你吃得死死的。”
这话刚落,屿彻还没开口,前桌的婧文就忍不住转了过来,替阮窃辩解
“你们别乱讲啊,窃窃才不是那样的人,她和屿彻就是同桌,就是朋友而已。”
婧文虽然爱八卦,却也知道阮窃的性格,清冷又安分,最讨厌被人乱点鸳鸯
她怕这些话传到阮窃耳朵里,会让她不舒服,连忙打圆场。
屿彻看了婧文一眼,没反驳,只是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别他妈乱传,闲着没事干”
林舟见状,也不敢再继续打趣,只能悻悻地坐回去,嘴里却还小声嘟囔着
“朋友就朋友呗,这么认真干什么……”
屿彻没再理会他,重新将目光落回阮窃身上。
恰好这时,阮窃写完了一页笔记,抬手轻轻揉了揉手腕,动作轻柔又乖巧。她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
对上他的视线,没有慌乱,没有闪躲,只是轻轻眨了眨眼,语气清淡却礼貌
“怎么了?”
她的眼睛很干净,像一潭平静的湖水,没有波澜,没有暧昧,只有最纯粹的坦然。
屿彻心头微顿,随即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散漫,随口找了个理由
“没什么,看你写得挺慢。”
阮窃没在意他的调侃,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便利贴,想起刚才他递过来的瞬间,心里轻轻一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柔了一点
“刚才的便利贴,谢谢你,还有那支笔,钱我明天一定记得带给你。”
她很认真,认真得让人不忍心拒绝。
屿彻看着她较真的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本就没打算要她的钱
不过是顺手帮个忙,没必要分得这么清楚。
“不用。”他淡淡开口,语气随意
“一支笔而已,不值钱。”
“不行。”阮窃轻轻摇头,态度很坚定
“是你花钱买的,我不能白要。”
她向来不喜欢欠别人东西,尤其是人情
这两个月,屿彻已经帮了她太多,每天送她去网吧,在门外等她,再送她回家,她心里早已记着这份情,如今再要他的东西,她会觉得过意不去
屿彻看着她固执的小脸,眉眼间没有不耐烦,反而多了一丝无奈。
他知道她的性格,认定的事,很难改变。
沉默片刻,他没有再坚持拒绝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阮窃见他同意,嘴角微微弯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像冬日里悄然绽放的小花,不显眼,却足够温柔
她重新低下头,继续整理笔记,心里默默记着,明天一定要把钱带给屿彻。
阳光渐渐偏移,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将那支崭新的黑笔和那张浅色的便利贴,笼罩在一片温暖之中。
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节,没有心动不已的暧昧,只有朋友之间最 quietly 的在意。
阮窃心里很清楚,她对屿彻,没有喜欢,没有心动。
只是从最初的刻意疏远,到后来的客气礼貌,再到如今,多了一丝信任,一丝依赖,一丝……有朋友在身边的安心
只是习惯了留意她的情绪,习惯了在她需要的时候伸手,习惯了把这个安静乖巧的同桌,当成自己要护着的朋友。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动窗帘微微晃动。
教室里的喧闹依旧,可他们两人身边,却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安静、平和、温暖。
有些关系,不必言说,不必刻意,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细微相处中,慢慢扎根,慢慢生长。
不急不缓,不温不火,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