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窃终于侧过头看他，眼神清淡
“跟你说干什么？”
“我送你。”他答得理所当然，半点不犹豫
“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再走夜路。”
“不用。”她立刻拒绝
“太麻烦了，我们只是同桌，没必要这样。”
“没必要？”屿彻眉梢一挑，语气沉了点，却没凶
“同桌就不能管管你安不安全？”
“我自己可以。”
“你可以是你的事，我不放心是我的事。”他直直看着她，眼神直白得让她躲不开
“阮窃，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她被他这强势又认真的态度堵得说不出话
皱了皱眉，转回头去，不再看他
“随便你。”
屿彻看着她微微绷紧的侧脸，嘴角悄悄勾了一下，没再继续逼她。
他就喜欢看她明明拿他没办法，却还硬撑着冷淡的样子
前桌婧文偷偷转过来一小半脑袋，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一脸“我懂了”的表情。
阮窃目不斜视，假装没看见
屿彻直接一个冷眼扫过去，婧文立刻吓得转了回去
一整个早读，阮窃都没怎么读进去。
身边人的存在感太强，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不烫，却挥之不去。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浅的味道，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连他笔尖轻敲桌面的声音，都清晰得异常
屿彻倒是心情不错，趴在桌上，大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安安静静盯着她的侧脸。
以前觉得她冷淡又难接近，现在越看，越觉得顺眼
不熟又怎么样。
不亲近又怎么样。
他有的是耐心，一点点磨
……
直到早读结束，铃声响起，阮窃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刚想起身去接水，手腕就被他轻轻碰了一下
阮窃身子微僵，回头看他。
屿彻抬眸，眼神干净又直白，语气很轻
“晚上还去网吧吗？”
她沉默了一瞬，淡淡点头
“去。”
“好。”他应声，嘴角微扬
“放学记得等我”
阮窃张了张嘴，想拒绝，却对上他不容置喙的眼神，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微微点了下头。
“……知道了。”
屿彻心满意足地松开手，靠回椅背上。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把那层原本僵硬别扭的安静，烘得微微发暖
还是不熟，还是话少，还是带着距离。
可阮窃心里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一味地躲，他也不再是一味地逼。
同桌之间那道无形的线，终于在这个清晨，悄悄松了一寸
一整天的课，两人都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静。
不再是针锋相对，也不再是刻意无视，只是安安静静地做着同桌，偶尔一句简短对话，都显得自然了许多
阮窃会在他笔记漏写时，不动声色地把本子往中间挪一点；
屿彻会在她被周围吵闹声扰得皱眉时，不轻不重朝后方喝一句“安静点”。
谁都没有先说什么，可彼此都清楚，那层僵硬的隔阂，正在慢慢软下来。
放学铃声一响，阮窃的动作下意识慢了半拍。
她还没收拾好，身旁的屿彻已经利落装好书包，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走了”
语气自然得像是说了无数遍
阮窃指尖微顿，轻轻“嗯”了一声，把最后一本本子塞进去，拉上书包拉链。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没有多余的话，却步调一致
一路走到网吧门口，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霓虹灯在门口亮着。
阮窃停下，转头看向他
“我进去了。”
屿彻靠在墙边，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沉：“嗯，我在外面等你。”
“不用特意等——”
“我没事。”他打断她，语气轻却笃定，“忙完直接出来，我就在这儿”
阮窃看着他眼底没半分敷衍的认真，拒绝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只轻轻点头
“……好。”
她转身推门进去，风铃叮铃一响。
网吧里依旧喧闹，灯光昏暖，姑姑看见她进来，笑着招手
“窃窃，来了啊，先歇会儿再忙。”
“我没事。”阮窃把书包放在前台，刚拿起抹布，目光却不自觉飘向门口
玻璃门外，那道挺拔的身影还在。
屿彻没玩手机，没闲逛，就安安静静倚在路灯下，目光直直望着她的方向。
明明隔着一层玻璃，隔着一片喧闹，她却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牢牢锁在她身上
阮窃的心轻轻一跳，飞快收回目光，低头擦着桌面，耳尖却悄悄泛了浅红。
她能感觉到，自己不再是之前那样一味抗拒。
好像有他在外面等着，连这满室喧闹，都变得安心了些
时间一点点过去，期间姑姑几次让她先回去，阮窃都轻轻摇头。
她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只是不想让外面那个人等太久
等她把最后一桌杂物收拾好，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
和姑姑打完招呼，阮窃背上书包，轻轻推开网吧门
晚风一吹，她抬眼，就撞进屿彻的目光里
他立刻站直身子，朝她走近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忙完了？”
“嗯。”阮窃点头
眼底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
“等很久了？”
“不久。”屿彻摇头，目光扫过她略显疲惫的侧脸，语气放轻
“累不累？”
阮窃愣了一下，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问她。
她垂了垂眼，声音轻了许多
“还好。”
“走吧，送你回去。”
屿彻很自然地走在马路外侧，把她护在里面。
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安静却不尴尬
夜色温柔，晚风轻缓。
他们依旧不算熟，话也不多，可那份曾经别扭紧绷的安静，早已被淡淡的暖意取代。
有些东西，不用言说，早已在一次次等待与同行里，悄悄生了根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又轻轻拉开
阮窃走在里侧，手指无意识勾着书包带，耳边除了风声，就是身边人沉稳的脚步声
“以后每天都要去网吧帮忙？”屿彻先打破沉默，声音很低。
“嗯，姑姑一个人顾不过来。”她轻轻应。
“那我每天放学送你过去，结束再送你回家。”
他说得理所当然，不是询问，是已经定下的打算
阮窃脚步微顿，抬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无措
“屿彻，你真的不用一直这样，我们……”
“我们是同桌。”他立刻接话，截住她没说完的拒绝
“我不能让自己同桌天天一个人走夜路。”
“可这不是你的责任。”她轻声道。
屿彻停下脚步，侧身对着她，路灯落在他眼底，亮得很认真
“我乐意。”
简简单单三个字，砸得阮窃心口轻轻一颤。
她别开脸，不再反驳，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会很麻烦你。”
“不麻烦。”他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下
“跟你走一段，比打游戏有意思。”
阮窃没再接话，脸颊却悄悄热了一片。
两人继续往前走，气氛安静，却再也没有之前的僵硬
快到楼下时，屿彻忽然开口
“以后在学校，不用总躲着我。”
阮窃愣了愣
“我没有。”
“你有。”他语气笃定
“上课不敢往我这边看，说话也不看我。”
她被戳中心事，一时语塞，只能小声辩解
“我没有”
“没有就下次抬头跟我说话。”屿彻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情莫名舒畅
“别总低着头。”
阮窃轻轻“嗯”了一声，快到单元门口时，她停下，抬头看向他：
“我到了。”
“好。”屿彻站在原地，“上去吧。”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轻声说：“你也早点回去，路上小心。”
主动叮嘱他，语气软得不像话
屿彻心口一暖，点头
“知道。”
阮窃走进楼道，直到听见铁门合上的声音，他才转身离开。
晚风微凉，少年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他以前从不知道，安安静静等一个人、安安静静走一段路，会这么踏实
而楼道里，阮窃靠在门后，心跳比刚才走路时还要快
她抬手按了按自己发烫的脸颊，有些慌乱，又有些说不清的暖意
依旧不熟，依旧话少。
可那些原本横在两人之间的刺与防备，已经在一次次等待、同行、对话里，慢慢软成了温柔的轮廓。
同桌这两个字，不再只是一个位置，而成了她心里，一点点特别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