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一落，阮窃低头飞快收拾书包，动作利落得不想多留一秒。
屿彻看在眼里，手肘往桌上一撑，直接拦在她跟前
“又去你姑姑那儿？”
“嗯。”阮窃头也没抬。
“还是网吧？”
“是。”她把笔袋塞进书包，“姑姑忙不过来，我过去帮忙。”
屿彻眉梢一挑，站起身顺手捞起外套
“我送你。”
“不用。”阮窃拒绝得干脆
“我自己能走。”
“晚上人杂，你一个人？”他语气沉了点，带着少年人天生的强势，“我又不进去，就送到门口。”
“真的不用——”
“顺路。”他不由分说，语气没半点商量
“别废话。”
阮窃被他堵得没辙，皱了皱眉，最终只是拎起书包
“……随便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一路没什么话，气氛安静又紧绷。
到网吧门口，傍晚的风有点凉，霓虹灯已经亮了起来。
阮窃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到了，你回去吧。”
屿彻扫了一眼门口，目光落回她脸上，语气很直：“几点结束？”
“不确定，看情况。”
“走之前跟我说一声。”
“我不用你再接——”
“我不放心。”他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我同桌。”
阮窃指尖微微一紧，别开视线：“你没必要这样。”
“我觉得有必要。”屿彻不退不让，眼神执拗
“我就在附近等，不进去烦你，忙完告诉我。”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拒，可对上他没半分玩笑的眼神，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
“……别等太晚。”
阮窃转身推门进去，风铃轻轻一响。
她没看见，屿彻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里面，才走到不远处的路灯下，安安静静等着
网吧里灯光偏暗，人声、键盘声、游戏音效混在一起，闹得人耳朵发涨
阮窃轻车熟路地走到前台，把书包放在角落，跟姑姑打了声招呼，便安安静静开始帮忙整理货架、清点饮料
她动作轻而稳，不说话，不多看，整个人像一汪沉水，和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姑姑看着她，笑着叹了口气
“窃窃，要是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
“我不累。”阮窃轻声应着，目光垂着，没往深处多看一眼
可她心里清楚，有一道视线，从她进门那一刻起，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屿彻没走，也没进来
他就靠在网吧门外不远处的路灯杆下，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转着手机。夜色一点点沉下来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少年身形挺拔，明明是最张扬的性子，此刻却反常地安分
兄弟发来消息问他去不去打球，他只回了两个字
“不去。”
对方秒回：“你今儿咋回事，魂丢了？”
屿彻没回，视线依旧锁在网吧前台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她低着头，侧脸被灯光照得柔和，长睫垂落，手指轻轻理着东西，安静得不像话。明明里面那么吵
他却好像只能看见她一个人。
烦躁、别扭、不甘心……这些情绪还在，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沉。
他就是不想走
就是想等她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阮窃起身去货架后面补货，转身时，目光不经意掠过门口
隔着一层玻璃，隔着昏黄的路灯，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屿彻也正好在看她
四目猝然相撞。
阮窃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心跳莫名乱了半拍。
他还在。
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夜色里，没玩闹，没不耐烦，就只是等着
她飞快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继续手上的事，可耳根却悄悄热了一层。
屿彻盯着玻璃后那道慌乱躲开的身影，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勾了一点
她看见了。
她没再把他当空气
又过了一阵，姑姑看了看时间，对阮窃道
“窃窃，差不多了，剩下的我来，你先回家吧，太晚不安全。”
阮窃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门口。
那个身影还在
她沉默几秒，轻轻点头
“好。”
背上书包，她一步步走向门口，手指微微收紧
推开门的那一刻，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夜里的凉意
屿彻立刻站直身体，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比夜色还低一点
“忙完了？”
阮窃轻轻“嗯”了一声，不敢多看他，脚步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走，我送你回去。”他自然地开口，语气没有询问，更像决定
“不用，我自己可以——”
“顺路。”屿彻打断她，语气带着惯有的强势，却又放轻了几分
“就一段路，不耽误。”
阮窃抬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站在灯光下，眉眼清晰，没有平时的桀骜，也没有刻意的较劲，只有一种直白的、不容拒绝的认真她张了张嘴，最终所有拒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屿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往马路内侧让了让，把她护在靠里的一边
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没有太多话，脚步节奏却意外地一致。
依旧不熟，依旧有距离，依旧带着点没散去的别扭。
可夜色里，那层僵硬的安静，已经悄悄软了一角
风轻轻吹过，把少年身上清浅的气息，吹到她鼻尖。
阮窃垂着眼，心跳，又一次乱了节拍
一路沉默，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阮窃走在里侧，双手轻轻抓着书包背带，目光只敢落在脚下的路面，不敢往身边偏一寸
屿彻刻意放慢了脚步，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刻意靠近，也不让她落单。晚风卷过树叶，沙沙作响，他侧眸看了她一眼，少女垂着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安静得像一碰就碎
“平时都这么晚？”他先开口，声音很轻，融进夜色里
“不一定。”阮窃低声回答，依旧没看他，“姑姑忙就多待一会儿。”
“一个人来回？”
“嗯。”
屿彻喉间低低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沉
“以后晚上别一个人走。”
阮窃终于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淡
“习惯了。”
“习惯不代表安全。”他语气笃定，没有强势，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以后我送你。”
她脚步微顿：“不用，太麻烦了。”
“不麻烦。”屿彻垂眸看向她，目光直白又坦荡
“反正我也没事。”
“我们又不熟。”阮窃轻声提醒，依旧是那句话，像一道划在两人之间的线
屿彻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定定看着她。
灯光落在他眉眼间，褪去了白日里的桀骜，只剩下沉缓的认真
“现在不熟，不代表以后也不熟。”他一字一句，声音清晰
“我们是同桌，不是陌生人。”
阮窃的心轻轻一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认真打得措手不及。
她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
屿彻没再逼她，只是重新迈开脚步，语气放轻
“走吧，我送你到楼下。”
两人再次沉默前行，却不再是之前那种紧绷的别扭。
空气里多了一丝极淡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快到居民楼下时，阮窃轻轻停下：“就到这里吧，我到了。”
屿彻抬眼望了望这片老旧的居民楼，夜色深静，他点点头，叮嘱道
“上去吧，锁好门。”
“你也早点回去。”她轻声说，这是第一次，她主动对他说出关心的话
屿彻心头轻轻一软，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下
“知道。”
阮窃抱着书包，转身往楼道口走，走了几步，却忍不住回头。
少年还站在原地，昏黄的路灯笼罩着他，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没走
四目相对。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躲开。
只是安静地看了他一瞬，才轻轻点了下头，转身走进楼道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深处。
屿彻依旧站在原地，直到那扇单元门彻底合上，才缓缓转身离开
晚风更凉，夜色更深。
他们依旧不熟，依旧话少，依旧隔着一层淡淡的距离。
可有些东西，已经在今晚这段沉默的同行里，悄悄松动了一角。
不再是针锋相对，不再是刻意无视。
只剩下一点，连风都吹不散的、小心翼翼的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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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读课，教室里只有朗朗读书声。
阮窃一坐下，就感觉到旁边的座位轻轻一沉。屿彻来了，身上带着清晨微凉的气息，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就来招惹她
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她身上，看了两秒，才慢悠悠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昨晚睡得怎么样？”
阮窃翻书的手一顿，没看他，轻轻“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他偏过头，语气里带着点惯有的较劲
“睡得好，还是不好？”
“还好。”她简短地回
屿彻盯着她侧脸，忽然想起昨晚路灯下她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心里莫名有点软，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以后晚上再去网吧，提前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