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婧文明显不信，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彻哥平时对谁都爱答不理的，今天居然主动跟你说话，破天荒头一遭哎。”
阮窃没接话，只是轻轻翻了一页书，指尖微微蜷了蜷
她没看见，身后趴在桌上的人，耳尖悄悄红了一片
屿彻听着前面两人的窃窃私语，心里更躁
他烦阮窃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更烦自己
居然会因为几句无关痛痒的对话，在意成这样
前桌的男生凑过来搭话：“彻哥，下午打球不？”
“不去。”屿彻声音闷在臂弯里，没半点兴致
男生愣了一下
“啊？你以前不是一喊就去吗？”
“滚”
一个字，把人堵得哑口无言
他烦的不是打球，是眼前这挥之不去的、属于阮窃的气息。
是她安安静静坐在前面，连头发丝都透着疏离，却偏偏牢牢占着他所有注意力
阳光慢慢挪过桌面，落在阮窃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安安静静，像一幅不会动的画
屿彻盯着那截纤细的后颈，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
他忽然很想伸手，把那束被阳光晒得微暖的头发揉乱。
想看看她一贯平静的脸上，会不会露出一点别的情绪。
生气，窘迫，哪怕是不耐烦，也好过现在这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
就在这时，阮窃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微微侧过头
目光又一次，不偏不倚，撞进他眼底。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移开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像是被人轻轻按住
她眼神依旧清淡，却不像昨晚那样形同陌路，多了一丝极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屿彻的心，猛地漏跳一拍
他甚至忘了移开视线，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一秒，两秒
阮窃先收回了目光，重新转了回去，继续看书，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
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擦肩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在书页下，悄悄攥紧了。
屿彻缓缓抬起头，靠回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吐了一口气。
心里那股别扭、烦躁、不甘，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涩涩的甜。
他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反正，她就在他旁边
跑不掉
教室里依旧吵吵闹闹，可他们两人周围那一小块地方，依旧安静。
……
傍晚放学，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阮窃收拾书包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屿彻趴在桌上，余光从始至终都黏在她身上
看她把课本一本本归位，看她把笔插进笔袋，看她背上浅白色的书包，动作轻得像一片云
阮窃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起身，迈步，径直走出教室，干净利落
屿彻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指节又无意识地捏了捏，心里那点没说出口的话，硬生生憋成了一股闷火。
她还是去了姑姑的网吧
傍晚的网吧比晚上安静些，灯光暖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泡面香和键盘敲击声。姑姑看见她进来，笑着招手
“窃窃来了，快放下书包，歇会儿再帮忙。”
“没事，我先写作业。”阮窃把书包放在前台角落的老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还是昨晚那盏小灯，光线柔和地落在她的作业本上，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自成一方安静天地
她没刻意去留意什么，可不知为何，写着写着，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往门口飘一瞬
一秒，又收回来，继续做题
像是在等，又像是根本没在等
直到网吧门口的风铃叮铃一响，阮窃的笔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没抬头，却清晰地听见了那道脚步声
不疾不徐，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尖上
屿彻一进门，视线就精准地锁在了前台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她依旧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侧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明明网吧里人来人往，他眼里却只剩下她一个
兄弟跟在他身后，纳闷地嘀咕
“彻哥，今天怎么又来这儿？不是说不来上网了吗？”
屿彻没理他，脚步径直朝前，停在了离前台不远不近的位置
不近，刚好能看清她的轮廓
不远，刚好能听见她写字的声音
他没上前，没说话，就那么站着，指尖无意识地转着手机，目光却牢牢黏在她身上
阮窃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纸面被笔尖轻轻压出一道浅痕
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
灼热，直白，带着点执拗，像一张薄薄的网，轻轻将她罩住
她依旧没抬头，没看他，甚至连呼吸都保持着平稳，仿佛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只是窗外路过的风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早已乱了节拍
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影。
屿彻就那么站着，看了她很久。
看她认真写字的模样，看她偶尔轻轻蹙一下眉，看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一截干净的耳廓。
心里那股别扭、烦躁、不甘，一点点被磨平，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软。
风从门口吹进来，掀起她鬓角的碎发。
阮窃终于轻轻抬了抬眼，目光透过小灯的光晕，不经意往后一瞥
又一次，撞进屿彻的眼底。
他没躲，没移开，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眼神里少了几分平日的桀骜，多了几分直白的认真
这一次，阮窃的心跳，彻底乱了
她飞快地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笔尖在纸上顿了许久，才缓缓落下一笔
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红
前台的灯光暖得恰到好处，将两人的影子轻轻揉在一起
网吧里人声嘈杂，键盘声、说话声、游戏音效混作一团
可他们之间那一小块空间，依旧安静
谁都没有先开口
……
阮窃把最后一叠单据理整齐，指尖刚碰到书包肩带，身旁就落下一片阴影。
她抬眼，撞进屿彻的目光里。
没有温柔，没有试探，只有少年人天生的桀骜和一点没藏住的烦躁。
“你天天都泡在这儿？”他先开口，语气算不上好，更像随口找茬
阮窃淡淡收回视线，把作业本塞进书包
“跟你没关系。”
声音冷，距离感摆得明明白白。
屿彻眉梢一挑，被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刺了一下。
他最烦别人对他爱答不理，尤其是她。
“我就问问，”他往柜台边一靠，姿态散漫，却带着压迫感
“好学生也来网吧这种地方？”
“我在帮忙”她拉上书包拉链，动作利落
“不是来玩”
“帮忙？”屿彻嗤了一声，目光扫过她干净乖巧的样子
“倒是看不出来。”
阮窃终于正眼看他，眼神平静无波
“看不出来是你的事。”
一句话，不软不硬，刚好把人堵回去
屿彻喉间轻啧了声。
果然还是那个说一句话就惜字如金、半点不肯示弱的阮窃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不是想缓和，是想逼她多出点表情。
哪怕是不耐烦，也好过这副永远置身事外的模样
可阮窃已经站起身，背上书包，对他视若无睹，只朝里间喊了一声
“姑姑，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知道了”
她应完，侧身从他旁边走过。
没有刻意避让，也没有刻意靠近，就像经过一个无关紧要的同学。
擦肩而过的瞬间，只有一丝极淡的、干净的气息掠过
屿彻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蜷了蜷。
直到门口的风铃轻轻一响，那道身影彻底消失，他才猛地回神
兄弟凑过来，一脸看热闹
“彻哥，人家根本不鸟你啊。”
屿彻脸色沉了沉，语气冲得很
“谁他妈要她鸟。”
嘴上这么说，目光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望向门口。
空荡荡的，只剩晚风灌进来
心里那股别扭又涌了上来
不是喜欢，不是心动，是不服
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他转，只有她，看他跟看空气一样
他烦躁地扯了扯外套，眼神暗了暗
阮窃，你最好一直这么冷静
总有一天，我要看你还能不能这么无动于衷
门外，夜色渐深。
阮窃走在路灯下，脚步平稳。
只是没人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刚才擦肩而过时那道强烈的视线，像烫痕一样，落在了她没说出口的情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