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阮窃照旧跟爸妈吃完饭,背着书包去了姑姑的网吧。
她跟姑姑打了声招呼,依旧坐在前台那个熟悉的位置,把习题册一摊,台灯一开,很快就沉入自己的节奏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稳稳盖过了身后的喧闹
没过多久,前台又落下一道影子。
还是那股清浅干净的草木味。
“开卡,三小时。”
少年声音懒懒散散,和昨天一模一样
阮窃头也没抬,视线钉在题目上,语气平淡
“身份证号。”
屿彻随口报了号,目光扫向里面常坐的位置,压根没往柜台里多看一眼
他今天刚打完球,身上带着点微凉的晚风,草木味比昨天更清晰。
她手指飞快敲完键盘,拿卡递出去,声音平平
“好了,三号机。”
指尖又是轻轻一触。
她凉,他微暖。
“知道了。”
屿彻拿了卡就走,径直走向老位置,和兄弟勾肩搭背开黑,鼠标点得噼里啪啦,时不时骂两句队友菜。
阮窃等脚步声远了,立刻低下头继续做题,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概念,只隐约记住了那股很淡、很干净的草木气息。
兄弟凑过来,嘿嘿一笑
“彻哥,你跟那前台小姐姐挺有缘啊,碰上两次啊。”
屿彻瞥了眼埋头写字的身影,灯光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安安静静像个摆件。他心里莫名顿了半秒,嘴上却依旧冲得很
“缘个屁,顺路而已。”
“我看她长得特像你同桌阮窃。”
屿彻嗤笑一声,不耐烦地挥挥手
“少放屁,阮窃能来这儿?赶紧开黑。”
话虽这么说,他打游戏的间隙,视线却总不受控制地往前台飘。
一样安静,一样低头写字,一样连头发丝都透着规矩
越看,越像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狠狠点了下鼠标。
肯定是错觉。
好学生怎么可能天天待在网吧。
前台这边,阮窃写完一科,拿起姑姑递来的温水小口喝着。
她安安静静望着窗外,眼神平静
网吧里人声鼎沸。
一人在闹,一人在静
近在咫尺。
……
屿彻打到一半,烟抽完了,起身揉了把头发,皱着眉往前台走
兄弟在后面喊:“彻哥,帮我带瓶冰红茶!”
“自己不会去?”他头也不回,语气冲得很
他走到柜台前,没立刻开口,目光先落在那道低头写字的身影上。
女生垂着眼,睫毛很长,侧脸线条干净,灯光一照,白得发亮
真的太像了。
像极了班里那个整天不说话、只知道刷题的同桌
屿彻心里莫名一躁,指尖敲了敲台面
“拿包烟。”
阮窃这才从题里抽神,视线没抬,只淡淡扫了眼烟柜
“什么烟。”
声音一出来,清清淡淡,冷得很稳。
屿彻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
他再熟悉不过。
每天自习课、每节课间,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只有寥寥几句的声音。
是阮窃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半天没出声。
阮窃见他没反应,终于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她眼里也闪过一丝极淡的错愕,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冷冷的样子,像只是看见了一个普通同学。
“你要什么烟”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没起伏
屿彻喉结滚了一下,破天荒有些不自在,耳尖微微发烫,别扭地别开眼
“随便”
阮窃没再多问,拿了一包常见的递给他,扫码、报价,全程动作利落,眼神平静,仿佛两人不是天天睡在旁边的同桌,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屿彻付钱的时候,指尖都有点不自然,接过烟和找零,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回到座位,兄弟看他脸色奇怪
“彻哥,你咋了,撞鬼了?”
屿彻把烟往桌上一扔,语气又冲又燥:“少废话,继续”
可鼠标点得再狠,他眼神也控制不住地往前台飘
阮窃已经重新低下头写作业,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从来没发生过
安静、冷淡、事不关己。
屿彻心里莫名更烦了。
合着……
她是真没认出他,还是故意装不认识
他打了一晚上游戏,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刚才她抬头那一刻的样子。
灯光下,她比在教室里好看得多,也冷得多。
而他身上那股清浅的草木味,在闷热的网吧里,飘了一整晚
……
那一晚屿彻打得心不在焉,游戏输多赢少,兄弟在旁边咋咋呼呼,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视线总不受控制地飘向前台,阮窃始终低着头,安安静静写作业,像完全没把刚才那场对视放在心上
直到快十点,姑姑从前台拍了拍她
“窃窃,不早了,你先回家吧,剩下我来就行。”
“好。”
阮窃收拾好书包,拉上拉链,声音轻淡。她起身时,目光随意扫了一眼网吧深处,正好和屿彻飘过来的视线撞个正着。
她没停,没点头,没打招呼,像看见一个陌生人,淡淡移开目光,推门离开了
屿彻盯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手指攥紧了鼠标,指节泛白
“彻哥,还打不打啊?”
“不打了。”他猛地起身,抓起外套往肩上一搭,“走了。”
兄弟一脸莫名其妙,也只能跟着结账离开。
/
第二天一早,教室
阮窃和往常一样,早早坐在座位上背书,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安静柔和。
片刻后,屿彻懒懒散散走进教室,一进门,目光就直接落在了她身上。
他走到座位旁,拉开椅子,故意发出一点声响。
阮窃抬都没抬,继续翻书,仿佛身边坐的只是一团空气
屿彻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往椅背上一靠,压低声音
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较劲
“昨天晚上,在网吧,你看见我了。”
阮窃终于停下背书,侧过头看他一眼,眼神清淡,语气平静
“嗯。”
一个字,不多说,不解屿彻被她这副冷淡样子噎了一下
原本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喉咙口,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去那儿干什么?”
“帮忙。”她简洁地回了一个词
说完便转回头,重新翻开书
“我要背书了。”
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打扰的距离感
屿彻盯着她的后脑勺,半天没出声。
别人看见他在网吧,要么惊讶,要么调侃,只有她,冷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却没再打扰,只是往桌上一趴,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她在网吧灯光下抬眼的模样
以及,自己身上那股被她闻过一整晚的草木味。
前桌婧文悄悄回过头,一脸八卦地看着两人,眼神里写满
“你们不对劲”。
阮窃目不斜视,专心背书
屿彻趴在桌上,装睡
只有空气里,悄悄多了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别扭的安静。
……
那点别扭的安静像根细刺,扎在两人之间,不疼,却挠得心口发痒
一整个早自习,屿彻都没真睡
耳朵竖得老高,明明该听着早读声昏昏欲睡,偏偏每一句都被阮窃的声音勾走。她背书的调子轻软,不疾不徐,落在他耳里,比游戏里的音效还要清晰几分
他闭着眼,脑子里却一遍遍回放她昨晚在网吧低头写作业的样子,还有刚才那句冷淡又利落的
“我要背书了”
越想,心里那股无名火就越旺
凭什么啊
凭什么她能那么若无其事,凭什么她看他跟看路边一块石头似的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被那短短几秒的对视搅得心神不宁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婧文立刻转了过来,胳膊撑在阮窃桌上,挤眉弄眼
“窃窃,你跟彻哥刚才怎么回事啊?一句话能说三个字以上吗,气氛怪得我都不敢喘气。”
阮窃笔尖一顿,目光从课本上抬起来,神色依旧淡淡的
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