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课下课,课间十分钟。
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出去打水,有人围在一起说笑,婧文被前桌叫走
阮窃独自坐在位置上整理笔记,安安静静,像一潭沉在角落的水。
直到一道阴影,忽然罩了下来。
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混着一点少年人身上清冽的气息。
阮窃笔尖一顿,没抬头。
她能感觉到,有人停在了她的桌边。
下一秒,一道懒懒散散、没什么温度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不耐烦:
“喂。”
阮窃指尖微紧,迟疑着抬眼。
撞进屿彻眼底。
他刚睡醒,眼尾有点红,眉梢压着淡淡的不耐,单手插在校服裤袋里,另一只手随意搭在她的桌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没有半点客气。
阮窃心跳轻轻一乱,还是轻轻应了一声:“有事吗?”
声音很轻,软,却淡。
屿彻垂着眼,目光扫过她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字迹清瘦整齐,又扫了眼她垂着的睫毛,没什么情绪,语气淡得像在吩咐一个陌生人:
“借支笔。”
阮窃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笔盒一支黑色水笔。
她没犹豫,轻轻拿起来,递过去
“给你。”
指尖相触的一瞬,她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手,重新垂眸,看着桌面,不看他
屿彻随手接过,指尖转了转笔,没说谢,也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顺手借了个东西
他低头看了眼笔,又抬眼,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平平,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敷衍
“知道了。”
没道谢,没客气,更没半点在意。
仿佛她只是路边随便一个能借到东西的人。
阮窃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笔记,指尖微微泛白。
她能感觉到,他站了一会儿,没再说话,转身就走,脚步散漫,回到最后一排,把那支笔随手往桌上一扔,跟旁边的男生说笑打闹,仿佛刚才那一借,根本不值一提
林薇薇凑过去,想问什么,被屿彻随口一句“滚一边去”堵了回去,语气恶劣,却没真的赶。
阮窃握着空了一截的笔位,指尖轻轻蜷了蜷。
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确认——
果然。
他对谁都这样。
随意,冷淡,不在乎。
尤其是对她这种不起眼的人,连多看一眼,都像是多余。
婧文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屿彻转身的背影,吓得赶紧凑到阮窃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窃窃……他、他刚才跟你说话了?!没凶你吧?没骂你吧?”
阮窃轻轻摇头,目光落在桌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就是借支笔。”
婧文松了口气,又有点后怕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要找你麻烦呢……你以后离他远点,这人阴晴不定的,别被他盯上。”
阮窃轻轻“嗯”了一声。
垂下的眼睫,遮住了所有情绪。
她比谁都清楚。
离他远点。
越远越好。
……
课间没过多久,预备铃就响了。
屿彻被身边的人推了两下,才不情不愿地抬起身,那支刚借去的笔被他捏在手里转了两圈,压根没怎么用。
他抬眼,漫不经心地往阮窃这边扫了一眼。
女孩安安静静坐在第三排,脊背挺得很轻,正低头整理刚发的练习卷,长发垂落在脸颊旁,遮住了大半表情,看上去温顺又不起眼。
屿彻没多想,只觉得是时候把笔还回去。
他连起身都懒得,手腕随意一扬,那支黑色水笔在空中划了道轻飘飘的弧线
“啪嗒”一声,不偏不倚砸在阮窃的桌角。
力道不大,却足够突兀。
阮窃的笔尖猛地一顿。
她没抬头,也没露出半点受惊的样子,只是安静地顿了一秒
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那支被丢回来的笔,默默收进笔盒里。
全程没看他,也没任何多余的反应
只是不想和他有半分牵扯。
屿彻见她收下,连个眼神都没再给,直接转回头,趴在桌上继续睡觉,仿佛刚才那一丢,和扔一张废纸没什么区别。
后座几个男生偷偷憋着笑。
“彻哥,你就这么还给人家啊?”
“人家女生脾气也太好了吧,换别人早不爽了。”
屿彻眼皮都没抬,声音压得低,带着点烦躁的粗哑:
“废话真他妈多,闭嘴。”
他压根没把刚才那点小事放在心上。
借笔,还笔,不过是顺手。
至于那个叫阮窃的女生——
安静,沉默,不起眼,像墙角一株没声音的草。
不值得他留意,更不值得他客气。
另一边,婧文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阮窃,一脸替她不平
“他也太过分了吧,扔给谁呢这是。”
阮窃轻轻翻开新的一页课本,声音淡得像水:
“没事。反正,她本来就没指望他会有多礼貌。
反正,只要不招惹,不靠近,不放在心上,
他再怎么肆意散漫,都和她无关。
她垂下眼,遮住眼底那点浅淡的疏离。
只是安安静静地,把自己缩在小小的一方课桌里。
与世无争,也与屿彻无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