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窗外的天色沉了下来,风卷着桂花香飘进来,阮窃低头写着作业,字迹安安静静,一笔一画都很稳。
婧文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座位旁空了一截
她便更显得 quiet,像被世界暂时遗忘在角落。
直到后排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伴随着桌椅拖动的刺耳声响,还有少年人压低了却依旧藏不住戾气的骂声。
“操,没长眼?”
阮窃笔尖微顿,没回头,也没好奇
她不用想也知道是屿彻。
没过几秒,一只篮球忽然从后排飞了过来,力道没控制好
“咚”的一声撞在她的桌角,震得桌上的笔都滚了一圈。
自习课的安静被彻底打破。
周围几道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阮窃停下笔,垂着眼,把滚到桌边的笔捡回来,又伸手扶住晃了晃的桌子。
她没皱眉,没吭声,更没回头去看是谁扔的。
捡完,就准备继续写作业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有人偏偏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后排传来脚步声,散漫,又带着点被打扰后的烦躁。
屿彻走了过来,停在她桌边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应该是课
出去抽的,眉骨压得很低,眼神冷得不像话,显然心情差到了极点。
球是他刚才和后座闹着玩时失手扔出来的。
换作别人,早吓得赶紧把球递回去,顺便赔个不是。
可阮窃从头到尾,连头都没抬一下。
这态度,在屿彻看来,就是故意不理人。
他本就脾气差,耐心少得可怜,当下就更不耐了。
“喂。”
他开口,声音冷硬,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
阮窃这才慢慢抬起眼。
神情很淡,没有慌,没有怕,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路人。
“球。”屿彻下巴朝地上抬了抬,语气命令一样
“捡过来。”
地上的篮球就在他脚边半步远。
他明明弯腰就能拿到,却偏偏要指使她。
阮窃目光轻轻落在球上,又抬眼看他,依旧很安静,只是声音轻轻的,很淡
“你自己可以捡。”
一句话,没顶撞,没脾气,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戳了一下屿彻的耐心。
他活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不咸不淡地拒绝他。
屿彻眉梢猛地一挑,眼神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跟着毒了
“让你捡就捡,听不懂人话?”
他说话向来不客气,此刻心情不好,字里行间都带着刺。
“一个球都懒得动,你是有多金贵?”
周围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偷偷看了过来。
换作别人,早被他这气势吓住了。
可阮窃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睫轻轻垂了一下,再抬起来时,依旧没慌,没恼,也没跟他吵
她只是很平静地,又说了一遍:
“我不想捡。”
“你自己可以。”
语气淡,态度淡,连情绪都淡。
跟他争执,跟他生气,跟他扯上任何关系,都多余。
屿彻被她这不咸不淡、油盐不进的样子噎了一下。
他见过怕他的、讨好他的、凑上来黏他的,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冷淡又安静的女生
不吵不闹,却比顶嘴还气人。
他脸色更沉,刚要开口骂几句,老师突然走到讲台上轻轻敲了敲黑板
“后面的,干什么?自习课安静点。”
屿彻顿住,脸色难看,却没再继续闹
他低头,恶狠狠地瞪了阮窃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不耐烦和不爽。
“行,你有种。”
他丢下一句冷飕飕的话,弯腰捞起地上的球,转身就走,背影带着一身没发出来的火。
走到后排,把球狠狠往桌底一扔,低低骂了句脏话。
“妈的,有病。”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也足够飘到阮窃耳朵里。
阮窃没回头,没在意。
她重新低下头,握着笔,继续写刚才没写完的题。
指尖很稳,心也很稳。
婧文刚好从办公室回来,一坐下就紧张地小声问
“窃窃,刚才怎么了?是屿彻?”
阮窃笔尖一顿,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风。
“没有。”
“就是一点小事。”
“别理他就好。”
她不害怕屿彻。
她安安静静地趴在桌上,把自己藏在书本之间。
仿佛刚才那一点小小的波澜,从来没有发生过。
只是她没看见,后排的屿彻,趴在桌上,却没睡着。
目光若有似无,落在第三排那个安静的背影上。
烦躁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莫名的别扭。
……
自习课剩下的时间,教室里安静得有些刻意。
阮窃埋着头做题,笔尖在纸面上匀速移动,一笔一画都稳,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惊扰过她半分
她不回头,不张望,也不去在意后排那道若有似无、沉得发闷的目光。
不惹,不理,不放在心上
这是她给自己划定的界限
后排的屿彻却没那么容易平静。
他手肘撑在桌上,指尖胡乱转着笔,眼神明明落在摊开的课本上,思绪却轻飘飘地,一次次往第三排那个单薄的背影飘
烦
莫名的烦
他长这么大,在临溪学校横着走,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哪怕不讨好,也至少给几分面子
偏偏那个叫阮窃的女生,安静、沉默、眼神淡得像一潭水。
不怕他,不躲他,也不捧他。
拒绝他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连一点起伏都没有,却比当面顶撞他还要刺人。
“你自己可以捡”
“我不想捡”
轻飘飘两句话,没带一点火气,却让他一肚子火没处发。
屿彻烦躁地啧了一声,笔往桌上一扔,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旁边的男生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没敢说话
他自己也说不清在气什么,是气她不给面子,还是气自己,居然因为这么一句平淡的话,耿耿于怀到现在
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
婧文飞快收拾好书包,伸手挽住阮窃
“窃窃,快走快走,晚了食堂没位置了。”
阮窃点点头,把书本细细理好,放进书包,动作慢而有序
她起身时,目光很自然地朝前,没有往后排扫一眼,仿佛那个位置上坐着的人,与空气无异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脚步声轻快。
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屿彻才猛地收回视线,眼底压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闷火。
“彻哥,打球去不?”旁边的男生凑上来。
屿彻扯了扯校服外套,语气冲得很:“打什么打,滚”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单手插兜,长腿迈开,径直往教室外走,背影又冷又拽,周身都写着“滚一边去”
只是脚步,却下意识地,往食堂的方向去了。
食堂里人来人往,饭菜香气混着人声,热闹又踏实。
阮窃端着餐盘,和婧文找了个靠窗的小角落坐下。她吃得慢,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却让人觉得舒服
“窃窃,你下午真的太勇了,我可都听说了”婧文扒了口饭,还在替她后怕
“屿彻那种人,你说他一句,他能记好久,以后咱们绕着他走,听见没?”
阮窃轻轻嗯了一声,舀了一勺米饭
“我知道。”
她从来就没打算靠近。
屿彻那样的人,像盛夏最烈的日头,耀眼,灼人,危险。
而她,只想安安稳稳读完高中,安安静静过自己的小日子。
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必扯上半点关系。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安静得像一幅轻轻铺展开的画。
不远处的人群里,一道高挑的身影立在打饭口
屿彻端着餐盘,目光却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角落里。
女生微微低着头,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柔软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她安安静静吃饭,不吵不闹,连笑容都是淡淡的
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却又格外顺眼。
屿彻盯着那道身影,眉头不自觉地皱紧
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冒了上来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不起眼、安静得像透明人一样的阮窃,已经悄悄撞进了他的视线里。
不是喜欢,不是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