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霓裳闻言，心中大喜，想不到不仅能顺利下山，竟还能直接入城，这可省了她不少事，虽是心中欣喜，但她面色上仍保持着冷静，眼眸轻抬，朝着二人点了点头，合十的手掌又紧了紧，沉声开口，“二位带路吧。”

“是是是！”

男人连忙应声，一把拉过身旁的女人，快步绕到前方为花霓裳引路，还刻意将手中油灯向后侧了侧，匀了她丝昏黄的光亮。

有了二人引路，她们很快便下了山。花霓裳在山中徘徊半日，寻找出路，却未曾想这下山之路竟隐在一出偏僻的灌木从中，看那男人轻车熟路的样子，似是来过许多次了。

但那女人似是第一回进山，不知道是不识路还是因为她的缘故，一路上，手臂死死挽着男人的胳膊，从未松开过。

让花霓裳平生第一次生出一种恍惚的错觉，莫非自己长得……竟这般令人畏惧？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三人总算行至村口。花霓裳借着前方一点昏黄的烛光，勉强辨清了歪斜石碑上阴刻的三个字——悬望村。

“悬望村？悬望村？”花霓裳在心底轻轻默念，这名字有点耳熟，但却总想不起来在那里听过。

花霓裳跟在二人的身后，辗转进了村。

虽是丑时，但夜色仍浓稠如墨汁。远近偶有几声鸡鸣刺破寂静，夹杂着甄巧与相熟早耕人家的低语招呼，声音虽是清晰可闻，但人影却只在昏蒙中晃动，如薄雾里浮动的剪影，只见轮廓，不辨面容，因此，对穿着道袍的花霓裳，看的也并不真切。

村庄沉浸在黑里，但花霓裳单从轮廓就能看出，这村子并不富裕。村中房屋大多都是旧木搭建，沉草遮盖，单层、低矮，只有鲜少几处稍微富户的人家，会养些家禽。她一路走来，大多都此光景，很难想象神圣、光鲜的浮沉殿下的村子竟此般落魄。

唯独一户人家不同。那房屋不仅双层石楼，高高耸立，麻石砌就的墙体厚实冷硬，远远望去，门楣上似还贴上了红联，红色的条在闷黑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傲然地矗立在悬望村的中心地带，与周遭低矮的木屋一比，显得格外倨傲。

花霓裳本想问上一问，但见前方二人的步子忽然快了起来，许是要到了，便也就此作罢，她跟着二人走至村落尽处的一户人家，房屋与之前看见的别无二般，只是门前赫然立着一颗高于屋顶的柳树，也算得上独一无二。

“六六？娘？”

男人带着她们进了院子，轻敲了两下房门，对着门缝隙小声呼唤，但又怕屋里人听不清，声调渐渐高了些。

“贵哥，你出门又不带钥匙哩？”

身后的妇人无奈摇了摇头，干脆转身走向一旁的草垛堆，竟从最里头掏出了把长条铜片，正眉开眼笑之际，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向外开了。

不一会儿，门里走出了一个奶娃娃，现下正揉着眼，哈欠连天，待到看清来人后，眼神逐渐清明起来，朝着妇人飞奔而去，大喊一声，“娘！”

声音也惊动了屋里人。不一会儿，屋内一声苍老询问，从门缝内沉沉地渗了出来：“谁啊？”

男人顾不上回应，一把抱起来了眼前娃娃，声音欣喜亲昵，携着他大步流星朝屋里走去，“娘，是我，阿贵！”。

女人见状，也赶忙将花霓裳迎进了门，又将屋门锁好，一进门屋内的热气，将花霓裳紧紧裹住，纵使屋里并没有暖炉，也不见柴火，那股鲜活的生活气息，却仿佛带着温度般，将她那颗浸透了的心，“轰”地一下，烘得暖融起来。

“贵哥儿？”榻上老人颤颤巍巍直起身子，斑驳褶皱的脸上似有泪划过，嘴里不停嘟囔着，“神明保佑，神明保佑。”

此话一出，让装成道士摸样，装神弄鬼的花霓裳顿觉难堪。

“这是？”榻上的老人瞅见立在甄巧身后的花霓裳，疑惑问道。

“哦，这位是……” 男人终于转过头，将目光投向花霓裳，话到嘴边，眼看就要将山中种种和盘托出。

女人却忽地横插一步，截住了话头。她朝老人微倾着身子，面容恳切，话语又快又稳：“娘，这位是浮沉殿里的圣僧。今日在山上迷了途，偏巧殿门又落了锁。媳妇见天色实在晚了，山林里寒气重，这才自作主张，请圣僧来家中暂宿一夜。”

此话一出倒让花霓裳松了口气。

老人见状便不再多问，只转身去替他收拾里屋的床褥。女人则轻手轻脚地去屋外灶台为他准备温水与布巾，丈夫则忙着将后山挖到的药草细细摊开、清洗，生怕过了一夜便失了药性，人影轻晃，各自忙碌。

唯余榻上那小娃娃，睁着一双琉璃似的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半晌，孩子忽然开口，奶音里透着一股干干净净的好奇：“姐姐，你为何要扮成道士模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