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一片寂静,花霓裳瞳孔骤缩,一脸怔然地盯着眼前奶娃娃,心虚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她眼神躲闪,生怕被别人看出什么来,指尖无意识地顺上袍领,这才发现脖颈处已然被捂得严丝合缝。
奶娃娃见她否认,耷拉个脑袋里百思不得其解,竟又凑她身前闻了闻,奶声奶气道,“不对吗?”
瞳色暗淡,思索了半晌后,忽然睁大双眼,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似的,向花霓裳跟前凑了凑,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
“可是姐姐身上,跟娘身上一样,是香香的!”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仿佛要证实自己的发现,随即又皱起小鼻子,一本正经地说:“爹就没有!外嬷说过,只有女孩儿才涂香香,男孩子不可以涂的!”
花霓裳闻言,紧吊起的心猛地一松,心中石头瞬间落地,又环顾四周看了看周围人,发现无人看向这边,这才无奈地看了看眼前小人。
不得不说,这小孩真是尽挑他爹娘的好处长。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活脱脱是从他娘脸上摹下来的。
清亮有神;鼻梁与下颌的线条,又承了他爹的挺拔,即融了女子的柔润,整张脸的轮廓又却透出几分英气,肌肤更是莹润透亮,明明打扮的是个男孩样,眉眼间却凝着一股说不出的秀气。
见他一脸严肃却又憨态可掬的样子,花霓裳声线也不自觉地放柔了些,“你叫六六?”
小人闻声抬头看向她,重重的点了点头,忽而闪的大眼睛里异常认真,“嗯嗯,姐姐可以叫我六六,不过..”。
话音未尽,他便压低了声线,向前挪了两步,离花霓裳更近了些,“姐姐也可以偷偷叫我柳柳,只不过只能偷偷叫哦,因为爹、娘、外嬷,都不喜欢这个名字。”
听他说完,花霓裳这才将头抬起,心中却不得解,视线无意识地飘向了屋外那株柳树。
也罢。她想。
男孩……为何就不能叫“柳柳”呢?
花霓裳收起心中疑窦,将脸板的更为严肃了,望着他,脸不红心不跳的找补:“柳柳,世上的道理不是这样讲的,身上有香味的人,未必都只能是女子的,就像“柳柳”这两个字,是个好名字,那么本就不该分,只能给男孩还是女孩的。”她说的很认真,对面小人也听得很认真。
他眉头紧锁,站在花霓裳跟前苦思冥想,大大的脑袋轻斜着,一脸混沌的憨态样子,让花霓裳颇为想笑,心中不禁感慨,她跟个孩子说这些大道理做什么?
她直起身,正准备出门去院中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袖角却被一只小手紧紧拉住,她回头看去,只见柳柳仰着小脸,朝她盈盈一笑,奶声奶气道:“哥哥!”
花霓裳对着这声哥哥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万般无奈之下摸了摸他的脑袋。
许是因着一家团聚,一家人心里那份沉甸甸的牵挂陡然有了着落,这一夜,一家人竟是许久未曾有过的好眠,无梦到天明,除了在榻上翻来覆去烙饼的花霓裳。
花霓裳再醒,已是第二天辰时了。
其实,早在第一声鸡鸣时,她便已经醒了,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中了箭的慕容择,她躺在打满补丁的褥子上,翻来滚去,困意缺缺,直到窗外光线渐亮,才沉沉睡去。
“贵哥儿,得空去趟茂叔家,换两个鸡蛋?!”
甄巧压着嗓子,声音又轻又促,正小声攀谈着。声音轻柔却猛然钻入花霓裳半梦半醒的耳中。
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她屏住呼吸,听着自己逐渐清晰的心跳和屋外极轻的窸窣声,困意全无,干脆从榻上直起身子。
她视线落在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只微微泛了些青,时辰似还尚早。花霓裳环视所处的这间唯一独屋,虽是简陋但整理的干净、整洁。
“娘,小菜虫!”柳柳清亮的声音忽地从窗外透进来,花霓裳闻声望去,这才发觉一家人不知何时都已起身,正在院里各自忙着一日的活计。
她脸颊不由得微微一热,忙垂首将身上的道袍理好、抚平,这才起身下榻,循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举步出了屋门。
昨夜天黑,村子的摸样她看的不太真切,只能微看出个雏形,那现在,村子的一点一滴、一柱一瓦皆被她尽收眼底。
晨光初透,一眼望去,村子显得格外野意。房屋大多是简单的木构,却一户户相隔甚远,疏落布在熹微的天光下,虽不甚富贵,但却处处透着收拾过的妥帖。
就打甄巧家来说,独屋一栋,院中一树。树下是新耕出的一小畦菜地,绿意茸茸,屋旁的草垛与柴火,码得整齐利落,几根柔软的柳枝垂在檐边,正随着清晨的风,一下、一下,悠然荡着。
夫妇二人此刻正站在树的另一侧攀谈,柳柳则和外嬷蹲坐在檐下择菜,见她出了门,兴冲冲朝她跑过来,笑着喊着,“哥哥、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