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绒在盘算的间隙,任天青回来了。
他提着饭盒进门,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也许是来不及,他的胡茬没刮。
“已经晚上十点多了,绒绒要饿坏了。”
任天青用遥控将张绒的床调好倾斜的角度,再把饭盒打开,吹去粥表面的热气。张绒闻到了南瓜粥的甜味。
他现在不想吃,他只想着自己的逃跑计划。
张绒用左手臂捂着头,一声不吭。
“很疼吗?”任天青忙放下碗问。
嘴里有股血腥味,身体疼得动不了,张绒不想回应任天青,也没力气回应他。
张绒闭上眼睛,脑袋昏沉。
眼皮子还没交汇半分钟,病房里乌泱泱的,来了好几个医生。
其中一名男医生:“任总,病人有什么不舒服?”
任天青:“他疼得吃不下东西。”
另一位女医生:“或者我们给他开点止痛药,尽量吃点容易消化的食物。”
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张绒下一秒就驾鹤西去了。
“来,绒绒,把药吃了就不疼了。”
任天青坐在床沿,心疼得难以复加。
他有很多很多话想和张绒说,想给他解释、想向他认错,想乞求张绒原谅他。
任天青有自知之明,这样很难。张绒伤得那么重,要是情绪激动,伤变得更严重反倒适得其反。
张绒闭着眼睛不理他。
“绒绒,把药吃了,好了以后我带你喝可乐奶油冰。”任天青想尽办法,除了跟张绒说话,他不知道要用什么方法。
任天青在病房进进出出的,不知道要干嘛。张绒不想管,也不关他的事。
张绒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第二天是护士帮他输液的动静把他弄醒的。
任天青站在病床前看着护士操作,见张绒醒了,叹着气摸摸他的头。
张绒睡得骨头疼。柜子发出震动的声音,要不是因为病房里太过安静,他几乎发现不了他的手机在柜子里。
张绒伸手去够手机。任天青先他一步打开柜子把手机递给他。
化工2班班长:【@张绒今天为什么没来上课,记旷课了。】
导员梁菲:【张绒,今天为什么旷课?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张绒心脏怦怦直跳,艰难地编辑信息,发送。
导员直接一个语音通话打过来。
张绒手足无措,不知道该用哪只手接。
任天青拿过手机,坐在张绒旁边。
“您好梁老师,我是张绒的家长。”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张绒。
“张绒他昨天见义勇为,受了很严重的伤,还来不及通知您。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好,我会给张绒办请假手续的,请您海涵。”
任天青挂断电话,端起热腾腾的粥。和昨晚的不一样,今天早上的是猪肝粥。
张绒很饿了,身上疼,不想动。
请病假要扣平时分,张绒心情更不好了。他期末要考多高分才能填平时分的坑啊。
任天青见张绒蔫巴的模样,心疼。
“我让医生给你打止痛针吧,好不好?”任天青摸张绒的脸。平时张绒皮肤是白皙,但白得健康。现在只剩下病态的苍白。
张绒不想理任天青。
等下——止痛针?
张绒点头。
任天青放下碗,去叫医生。
止痛针打完,张绒果然没那么难受了。
张绒一口气吃下一整桶的猪肝粥。任天青看得眼眶泛酸。
“我要上厕所。”张绒说,“我自己去,你别跟着来。”
任天青想说的话又咽下去:“好,你注意安全。”
上次来这个病房,张绒就发现,厕所隔壁就是紧急逃生通道。厕所的拐角正好有一堵墙壁,方便实施他完美的逃跑计划。
这里顶楼是28层。张绒费劲地推开27楼的门,在一众病人的注视下,拖着脚步移动到电梯前摁下行键。
逃跑的感觉让张绒肾上腺素激增,在激素和止痛针的双重作用下,张绒的行动不算顺利,但好歹也能走动。
电梯每层都开门,时间拉得很长。张绒满头冷汗,一部分是因为紧张,更大一部分是因为疼痛。
张绒心里规划着路线,铜环桥地铁站距离天海集团医院还有一段距离。他艰难地走出电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天海集团医院住院部。
病房内,任天青已经等了十几分钟。
他走到卫生间敲门。
“绒绒,你还好吗?”
卫生间里的人毫无反应。
任天青心悸,推开卫生间的门。
里面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