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竞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了混乱的人群朝四周散开。在一片尖叫声中,他没找到张绒。
直到看见地上蔓延的血、地上躺着的人和那人身上沾满血迹的黑T恤。
刘竞宇第一次进天海集团医院的顶楼,也是第一次单独坐在任天青的身边。
他见过任天青意气风发的样子,那是在电视上看到的。也见过任天青儒雅风流的样子,那是他和张绒一并见到的。
唯独没见过任天青像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身上的衣服沾满了血,梳好的头发耷拉着,一点也不体面。
空气安静得可怕,刘竞宇破冰一般开口。
“你放心,张绒不会有事的,他那么结实,每天都跟我一起去锻炼身体……”
任天青沉默,完全不接刘竞宇的话。
“呃……任总,你要是担心张绒,就拿他给你做的那个表祈祷一下呗。我妈说,凡是付出心血的事物,总会羁绊着人,让他努力活下去……”
正当刘竞宇觉得自己又要唱独角戏的时候,任天青开口。
他的嗓音紧绷得厉害:“什么、手表?”
“就张绒送给你的那个啊。”刘竞宇说,“他在学校金工楼辛辛苦苦连着做了两个多星期呢。”
“两个星期?”任天青的表情不自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严重的事情。
“什么时候开始的?”
刘竞宇纳闷:“就是你请我们吃饭那天啊。我给发信息,他每天半夜三更才回复。我就知道他又在那里做手表。我上个月还跟他在他公司食堂吃饭呢,让他给我看看还不乐意,说我会把他送给你的礼物摸坏。
“我们吃饭那天,我看到的手表只有个表盘,九月初看的时候已经做得很好了。难么难弄的东西,不知道他怎么弄成的。”
说完,刘竞宇自嘲般笑了:“张绒这脑子,就是一根筋。他很喜欢你,我看得出来。像他这样头脑不简单四肢还发达的人,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的。”
身边的人没什么动静,刘竞宇侧头看过去。
任天青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摔在地面。
刘竞宇觉得坐在这里不是个好决定。打了个招呼到外面的公共座椅等。
家属等待室里只剩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任天青用手心捂住嘴,眼泪从手掌一直淌到手臂。
医院顶层私人病房。
张绒已经度过危险期。幸亏他用手挡了一下,伤得不算太严重。
他躺在病床上。麻药劲过了,他疼得浑身冒冷汗。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更麻烦的是病床旁边坐着的任天青。
张绒闭上眼睛,打算两耳不闻床边事,一心只想装死。
一块带着暖意的毛巾贴上额头。张绒浑身打了个冷战。
“乖,我给你擦擦汗。”任天青的语气比张绒以往听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温柔。
张绒心中冷笑,呵。
人总是需要经历一些事才会迅速地成长。上一次被淋成落汤鸡,看来给自己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冲动,他竟然敢奋不顾身去给任天青挡刀,真是不要命了。
张绒想不明白,决定不再想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让它过去。
现在的他,和任天青没有任何关系。任天青连他前男友都不是,他们就没在一起过。
张绒扭头避过任天青手中的毛巾。伤口被牵扯得钝痛。
任天青看见张绒露出痛苦的表情,犹豫一下,收起了手。继续坐在床头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待着。
张绒用余光看任天青。任天青眼睛下方的黑眼圈很明显,下巴长出一圈青黑的胡茬。身上的衣服明显不是一开始穿的那件,深色的衬衫表面不难看出一层干涸的血迹。
张绒望向天花板,这里的灯的优点是没其他医院的刺眼。手疼,胸口疼,手机不知道去哪了,就只能躺着,好无聊。
“绒绒,饿了吗,叔叔喂你吃点粥。”任天青说。
张绒听了伤口差点激动得裂开。
他没听错吧?任天青自称叔叔?是他疯了还是任天青疯了?
张绒闭眼装死。
“你听话,在这里待着。我去把衣服换了,再给带好吃的。”
任天青说着,轻轻摸张绒的头。张绒不想被他摸,想躺到床的另一头,但他现在连喘口气都难,只好作罢。
脸上有温热的触感,张绒猛地睁开眼睛。
任天青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吻。
气煞张绒也!一个玩弄人心的负心汉,还敢在他面前舞刀弄枪!
张绒整理好措辞正欲开口,把头艰难地移到门的方向。
任天青已经轻轻把门关上了。
张绒:……
这算什么?算他被耍了!
从头到尾他都被任天青玩弄在股掌之中。
连命都不要去保护一个比他大整整一轮的男人,而且这个男人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也不能这样说,应该说是前上司加上前某种关系的伴侣。
张绒的脑海里不停萦绕着任天青的声音。
“张绒,你才21岁,你懂什么爱情。
“张绒,谢谢你救了我,我结婚你坐主桌。
“张绒,我和舒颜的孩子必须认你做干爹。”
“啊——”张绒将幻想驱除脑海。
不能再待在这里。张绒决定要逃跑!跑得远远的!躲在一个没有世间是是非非恩恩怨怨的地方!
但是张绒现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现在动一根手指都难受。手上还扎着留置针,瞅着好复杂,他不敢随便偷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