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绒心里不断默诵经文,最好手里还能凭空生出一串念珠。此时此刻参透枯木禅。
物我两忘、心如枯木、摒除杂念!
任天青的手在他肌肤游走,言语是鬼魅,通过鼓膜钻进心脏。呼出的气是热的,身体是热的,空气连带着滚烫起来。
张绒撕破强行束缚自己的禁锢,脑子里的弦断开。
他原本可以忍受,但眼前的人是任天青!控制自己好难,静心好难,摒除杂念好难。他做不到。
张绒已经连续好几天和任天青一起,虽然他极其渴望,但这不是他最想要的……好吧,他承认是想的。
他想和任天青坐在绵延至天际的格桑花海,带任天青眺望世界上最接近天堂的地方。在神佛的见证下,说出那句刻骨铭心、亘古不变的誓言。
任天青捏着张绒的脸,呼吸紊乱:“张绒,再发呆我就把你丢出去。”
张绒调整姿势,现在的他只能做一个听话的实习生。
出差、工作,吃饭、睡觉。向来天晴的兰川,九月初竟下起瓢泼大雨。
距离任天青的生日还有十天。张绒看向手心的机械表。
张绒在公司附近找到一家钟表修理店,老板不仅愿意借给他场地,还愿意传授他技艺。张绒每天利用午休时间,挤出的一个小时凑了十几天,齿轮终于如预期般健康地转动起来。
秒针规律地走,张绒把手表贴近耳朵听。
想到手表贴在任天青的手腕上,和他的心跳一起搏动。
雨水沿着伞骨坠地,张绒的手机响起。
“喂,张绒,我回兰川了。有空顿吃饭吗?”刘竞宇的声音从话筒传来。
张绒看了眼时间:“你来我公司食堂吃吧,就现在。”
“喂张绒,你工资比我高吧,就让我去你公司食堂,你个臭抠门。”
半小时后,两人坐在天海集团化学检测所食堂一楼。
“你小子,我刚一进门就看见你兜里揣着什么东西,拿出来给我看看。”
张绒无奈,把手表掏出来给刘竞宇。
刘竞宇捏着自封袋一角:“有两把刷子啊,上次摸到的时候还扎手呢,现在已经成型了。”
刘竞宇准备拆开看看,被张绒阻止了。
“人家大老板戴的不都是好几百万的劳力士什么的,还瞧得上你这个?”
张绒无味地嚼着米饭:“那能怎么办,金工楼做不了,最后请教老师傅才把时间校准了。”
刘竞宇撂下筷子,夸张地鼓掌:“牛!北半球的八月份你敢去金工楼,北冰洋洋在夏天的金工楼待一秒蒸发变成撒哈拉沙漠。”
张绒:……
刘竞宇前后翻看手表:“这做工不错,背面有朵玫瑰花,还有个二维码。这二维码是干啥的?”
刘竞宇拿出手机扫一扫,还没识别出来,手表就被张绒夺过。
“还我,别给我弄坏了。”
“行行行,就你高贵。”刘竞宇扒拉着米饭,“你别说,这食堂还挺好吃。”
刘竞宇吃完饭,拍拍屁股走人了。张绒还得继续下午的工作。
下班后,张绒去菜市场买菜,坐地铁回兰江新苑。
兰川的雨下得特别凶,张绒的裤腿湿了大半。雨伞也几乎被吹飞。
电梯也被水弄得到处都是雨水,张绒进门换鞋,去拿拖把。
经过客厅,发现坐在沙发上的不止有任天青,还有其他人。
这个人,张绒见过。他是天海集团的创始人的丈夫,也就是任天青的父亲,仇文东。
仇文东见到张绒的那一刻,站起来打量张绒,转身对任天青道:“今天跟你说的话,你给我好好考虑一下。”
“还有,阳台这个吊椅,多余。明天我命人把它拆了。”
仇文东径直略过张绒,进了电梯。
任天青将燃到尽头的烟塞进烟灰缸。张绒低头,烟灰缸插得像小山。
“任总,不要吸太多的烟。”张绒说。
任天青没回应张绒的劝告,只说:“去把湿的衣服换掉,别感冒。”
任天青面色不太好,张绒不敢多问。进次卧,他习惯地开灯。这一次,灯竟然亮起来了。
任天青心情不好,只要是视力正常的人都看得出来。
灯修好了,张绒再没理由到任天青的卧室留宿。
张绒将手表放在枕头底下,出去做饭。饭菜都快要凉了,任天青还待在房间里不出来。
张绒走到主卧门前,准备敲门。手抬起一半又放下了。
现在打扰任天青,大概是“不乖”的行为吧。
张绒在便利贴上留言,贴在冰箱门上。不知不觉冰箱门已经被便利贴占得满满当当。
“任总:
饭菜在保温。不吃饭对胃不好。”
张绒把便利贴从门缝塞进任天青房间。
兰川的雨下了两天,空气又闷又热。张绒坐在电脑前,遥望窗外的大雨。
“任总的未婚妻好美,好羡慕他们两个,有这么养眼的对象。”
王小静和同事聊得正欢,被身后突然蹦出来的身影吓得手机都没拿稳。
“张绒,你疯了吗,我新买的手机!”王小静心疼地捡起手机,幸好新手机结实。
“你说什么任总的未婚妻?”张绒的表情过于吓人,王小静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恐惧。
王小静将手机展示在张绒眼前:“就是她啊,舒颜。”
张绒的视线停留在新闻的标题页,上头赫然写着“天海集团大少爷任天青与未婚妻心承科技二小姐舒颜约会”。
“这是什么时候发的?”张绒问。
王小静和一众同事都被他吓到了。
“应该是刚刚吧,哎,不对,照片上的餐厅不就是兰川电视塔旁边的那间粤菜馆吗?”
王小静话音刚落,张绒的身影就消失在实验室里。
雨下得很大,张绒连伞都来不及拿。在街上拦不住一辆出租车。
他只能换成跑的。他不知道兰川电视塔距离检测所有多远。只知道向前迈着双腿。
九月的兰川这么热,雨水却是冷的。张绒浑身上下湿透了。路上的行人都在看着这个怪异的年轻人,他跑得那么快,那么不顾一切。
终于,他推开兰川电视塔旁那家餐厅的门。服务员连忙将张绒拦下。